六道目光——陶稚元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一鸣哥你最棒”的信任;
陈晃咧着嘴,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纪予舟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该你上场表演了”的鼓励;
俞硕微微歪着头,带着点“你懂的吧”的暗示;
戚许笑容温和,眼神里写满“非你莫属”;
游思铭则依旧是那副了然于胸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一股极其熟悉、混合着荒谬、无奈、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像火锅汤底一样,再次咕嘟咕嘟的盯上了方一鸣的心头。他扭着那张沾了油渍的纸巾,看着眼前这六个“嗷嗷待哺”、理直气壮等着他付账的队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在训练室里就憋着的、被“工具人”命运反复捶打的“真气”,混合着此刻被集体“卖队友”的悲愤,终于冲破了一切阻碍。
“不是!!!”方一鸣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重庆方言特有的爆发力和浓浓的难以置信,瞬间响彻了整个包间,“又是我?!光逮着我一个人嚯嚯是吧?!啊?!火锅也是我?!!”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带着点破音的沙哑,充满了被命运反复捉弄的悲怆。
他指着自己,又挨个点过那六张此刻表情各异(但都带着点憋笑)的脸:
“元儿!你说你请客!手机呢?!没电?小晃!你吃的最多!钱包呢?!小舟!阿硕!你俩起哄的时候嗓门最大!掏钱啊!阿许哥!思铭哥!你们!你们就看着他们欺负我?!”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被点名的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那点憋不住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从低低的噗嗤声,迅速蔓延成一片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鸣哥!别激动别激动!”陈晃第一个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弯了腰。
“一鸣哥,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纪予舟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鸣哥,钱包!我们相信你带了!”俞硕也跟着起哄。
陶稚元捂着肚子,笑的直抽抽:“一鸣哥哈哈哈一鸣哥威武!”
戚许也忍俊不禁,边笑边摇头:“一鸣,你看,关键时刻,还是你最靠得住。”
游思铭笑的最含蓄,但肩膀也在微微耸动,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大哥的稳重:“好了好了,一鸣,你看,大家都认定了你,这就是民心所向嘛。说明你是咱们团的顶梁柱,财政大臣,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方一鸣看着眼前这六个笑的东倒西歪、没心没肺的家伙,听着游思铭那套“顶梁柱”、“灵魂人物”的高帽子,再看看服务员手里那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账单,只觉得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气得磨了磨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那满腔的悲愤和无奈,在六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注视下,以及那持续不断地、魔性的笑声包围中,慢慢地、慢慢地化成了嘴角一个极其扭曲、混合着认命、气恼、却又忍不住想笑的弧度。
他认栽了。彻底认栽了。
方一鸣长长的、长长的、极其沉重的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排空。他认命的伸手,动作带着点壮士断腕的悲壮,摸向自己牛仔裤的后兜。
指尖触碰那个熟悉的、鼓鼓囊囊的皮质钱包轮廓时,他再次抬眼,狠狠的、挨个扫视过那六个瞬间停止大小、屏住呼吸、眼巴巴盯着他动作的家伙。
“行!行!算你们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锅辣油侵入,带着灼热的温度,“老子信了你们的邪!下不为例!听见没!下!不!为!例!”
他唰的一下抽出那个黑色的、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钱包,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力道大的震得桌子的空盘子都跳了一下。然后,他看也不看那六个瞬间绽放出“劫后余生”般灿烂笑容的脸,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