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街上的热闹与烟火气浪潮一般涌到眼前,那种久违的安定与烟火气将鸢尾从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就是大家经常谈起的江记米糕,往常托小厮给咱们带回来都凉了,今儿个可算能尝个现成的了!”
连翘盯着那铺面眼睛都发亮,拉着鸢尾便要跑过去。
只是两人兴冲冲地买下米糕,待入了口却觉得味道一般,甚至不如往日放凉了的米糕。待问了路人才知此江记非彼江记,连翘恼了好一会儿。
鸢尾只觉得好笑,不过难得今日上街来,两人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一路上卖糖人的、银簪的、摆件儿的数不尽数,鸢尾也被连翘带起了兴致,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荷包瘪下去大半,身上的包袱却越来越多。
中午两人选了家鸡汤馄饨大快朵颐了一顿。下晌两人逛累了,便找了间茶铺子歇脚,两人坐在二楼,恰好能看到街对面搭了个简陋的戏台子。
一小生一女子,脸上的粉擦抹得很重,看不清模样,好在唱词功底扎实,即便隔了些距离,也听得很清楚。
“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鸢尾听了出来,唱的正是牡丹亭中游园惊梦的这一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1】
唱词渐渐悠远,在耳畔似真似幻——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有小丫鬟似在远处嘀嘀咕咕着什么,鸢尾怀胎已有五月,本就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她心中疑惑,便遣了身旁的蝉衣去问。
蝉衣回来脸色很不好,本想将鸢尾搪塞过去,鸢尾却察觉到什么,执意问清。
“她们说……说世子下旬便要出征,去前线顶上战死的吴将军……”
鸢尾腾得一下站起身来,站得太急,肚子顶了桌子一下,她吃痛抚了抚腹部。
“姨娘!”蝉衣骇了一跳,“姨娘要小心身子才是,也许是她们听错了。”
“世子现在在哪?”鸢尾撑着桌案,缓了一会儿,肚子的疼痛缓下来,她看向蝉衣问道。
原本唱戏的两人察觉到情形不对,纷纷闭了嗓,一句还未终了,像是陡然被人掐断了音儿。
“在书房。”
鸢尾匆匆赶往书房,一进门,见谢濯坐在案后,静静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记忆里这剑已许久未出鞘过了,她眼泪一下子便流下来:“不能不走吗?”
谢濯见她闯进来,又听到这句,眉头深深蹙起来,人便带了几分严肃:“谁与你说的,你如今怀着身孕,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你要去前线,是吗?”鸢尾扶着腰,不管他的话,只兀自地问。
谢濯垂下眼,继续擦着手中的宝剑:“家国有难,不得不去。”
鸢尾觉得身子有些发晃:“瓦剌凶残,折了那么多的将军,要你一个文官去做什么?”
“是你忘了,文官之前,我亦是武将。”
鸢尾缓了会儿,尽力不流露自己的脆弱与无助,她看向他坐在案后冷静拭剑的模样,心里一阵阵的涩痛。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并不期待这个孩子,是吗?”
……
“姐姐天快黑了,姐姐、姐姐?”鸢尾被连翘叫回了神。
“姐姐怎听得这般入迷?”
台上还咿咿呀呀地唱着,这一曲还未完。
“许久前听过,那时便没听到尾,如今又听不上了。”
“我瞧着他们还要唱好久,墨松哥嘱咐了咱们天黑之前要回去。”
“走吧。”
待回了酒楼,只剩谢濯一人在独弈。鸢尾一时有些心虚,也知自己回得有些晚,一时有些屏气凝神的。
“回吧。”谢濯发了话,声音倒与平时一般无二。
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