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打发了马嬷嬷,重进了内室,走到鸢尾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鸢尾本还装睡着,想来想去却也别无他法,转过一双泪眼,扯住了谢濯的竹纹袖摆。
谢濯皱眉:“听见了?”
鸢尾点头,手仍紧紧地牵着他的袖角,只拿一双眼儿看着他。
“你便是个没良心的,这个时候倒想起来求我……”
鸢尾却觉得这一句似真似幻,似有还无,已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而后脑中乱糟糟的,千万般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忽隐约听得的一句“送走”一类的话,只这一句,像是一根绳子,拴着她不许沉睡下去。他们要把谁送走,是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吗?是国公夫人乔氏要抱走他,还是冯盈珠?
只这一瞬,像是几要窒息的人终于挣扎出了水面,她大口地喘着气,惊醒了过来。四肢百骸的疼痛此刻倒明晰着,鸢尾睁开眼,见屋里灯火幢幢,站了不少人。
床边立着道身影,高大沉肃,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手死死地握住了他的袖角,那人回过头来有些惊愕地看着她。
“别走……”鸢尾沙哑出声,她以为他们要送走她的孩子,然而意识却渐渐清明。
她想起不对,她的孩子早就没了,在冯盈珠的笑声里化作了血肉,从她腿间流了出来。谢濯早在她生产前便把她丢下了,她那样挽留他,他也不曾回头看过她一眼。
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再次陷入了黑沉的混沌中。
***
“烧可算是退下了……”鸢尾听到声音渐渐睁开眼,是个面生的丫鬟。
“姐姐你醒了!”冬青惊喜出声。
鸢尾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丫鬟。
“姐姐唤我冬青便是,是世子爷派奴婢来照顾姐姐的,姐姐你不知道,你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连世子爷都惊动了。”
“大夫见你病势反复,又咳得厉害,生怕你过了病气给主子,刚说要把你挪出去养病,你却自己醒了,死死抓住世子的袖角不放,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好在世子并未发怒,还把你留了下来……”
鸢尾回忆着之前脑海中的片段,那日她终于得了谢濯一句“必有你的容身之处”,她像是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只觉得没白筹谋这一场,一时松懈来下百般疲惫涌上来,便回屋喝碗热茶睡下了。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今想来,自己这番赌得太大,竟差点折进去一条命……
鸢尾又静养了四五日,身子才渐渐大好,从冬青口中,鸢尾对谢濯身边伺候的人都有了了解,与前世自己所知的相差无几。日常跟在谢濯身边近身伺候的,共有六人。
其中墨松与砚竹两个是近身侍卫,墨松多在外面行走,随身护卫谢濯安全,而砚竹则年纪小而机灵,多替谢濯在内院跑腿。
剩下的四个,则是两个一等丫鬟素黛和令桐,另有两名二等丫鬟则是秋草和冬青。素黛和令桐,她前世已经非常熟悉了,素黛沉稳,令桐则尖刻。
然而秋草,想起这个名字,鸢尾回忆起那日碰撞见的被草席裹着满身血迹的女孩儿,不禁眸色晦暗。
上辈子她还在谢濯身边的时候,秋草一直都好好的,直到她去了谢明远身边,才听闻她因给冯盈珠传递消息,而被发卖出府,而这一世此事却是提前了。
自己的重生导致很多人与事都与前世偏离,如今她虽然能预知今世,却要更加谨慎才是。
鸢尾正捋着思路,忽而门被敲响,随即一道女声传进来:“鸢尾姑娘可在?夫人叫你前去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