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罩房内,鸢尾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冻得僵冷的身子渐渐回暖。
她被临时安排在这后罩房内居住一夜,显然这原本是件杂物间,草草被拾掇出来供她居住。显然冯盈珠将她带回,便并不打算将她长留在这屋里。
嘟嘟的水汽顶起了壶盖,鸢尾起身,倒出一碗浓浓的姜汤来,待喝过几口,那辛辣的滋味直冲入鼻腔、四肢百骸,身子也渐渐热乎起来。
此处倒是有个好处,便是离内堂很近,院里的动静,时不时地便随着寒风钻入耳中,隐隐有冯盈珠的哭喊声。
她看着手中的姜汤,勾唇冷冷一笑。淡黄的汤面上映出自己的眉眼,鸢尾从那里读出了浓浓的恨意。
只记得前世也有这么一遭,冯盈珠派自己将谢濯请过来,只是自己却并未带回人。冯盈珠将一腔怒火全撒在她身上,掷过来的茶杯狠狠砸在她的额头上,鲜血直流,她却连抬手擦都不敢。
后来那里留下了一处淡淡的疤痕,事后冯盈珠赐下药来,还惺惺作态地与她垂泪一番,冯嬷嬷亦私下宽慰。那时她只想着主子在气头上,只急自己差事没办好,便是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如今想来,可笑至极。鸢尾映着杯盏,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光洁如新,平滑白皙。
这一世,才刚刚开始。
***
谢濯靠在小几上翻着书卷,光影模糊,他隐约察觉今日斟茶的女孩头压的格外低。
似有所感,他敛眉道:“抬起头来。”
女孩依言抬起头,原本光滑白腻的额头上有道暗红色的口子。
痂还未结全,显是新伤。
他记得这婢女昨夜风雪中求自己回春萱堂一趟,未允。
“退下吧。”
他搁了书卷,唤了砚竹进来。
“将秦妈妈和王全拿下,杖三十,就在春萱堂行刑,冯氏观刑。”
谢濯睁开眼,原又是一场没头没尾的荒诞梦境,谢濯揉揉额角,近日总是如此。
第二日午间,云开雪霁,难得的一个晴日。檐上的冰棱渐渐融化,嘀嗒嘀嗒敲在青石板上。
谢濯以笔蘸墨,挥洒勾落间,一幅春雪消融图已要画就。只见画中笔触自然流畅,几只灰雀儿在啄院中散落的谷粒,檐上冰雪消融,啪嗒一抔落雪,惊飞几只鸟雀。
墨松叩门入了书房,通禀:“世子,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谢濯搁了笔抬眼:“春萱堂那边可曾有什么动静?”
“早晨建安侯夫人便匆匆来访,一来便去了养怡堂那边,恰巧少夫人也在夫人那儿请安。”
***
卧云堂内,谢盛桢微躬着身,正拿着一把钳剪,替一盆足有半人高的松柏盆栽修剪着枝桠。
他承袭祖上一生从武,戎马倥偬了大半生,功勋卓著,直至前几年,旧伤复发,差点要去他半条命。
那时谢府已将棺木都抬了出来,好在老太爷生生挺了过来,不过自此以后,便将国公的爵位传给了儿子,自己倒闲云野鹤起来。
只是如今的国公爷谢谦性子平庸闲散,如今外放做个闲官攒资历,府中大事仍决于谢盛桢之手,而谢濯,也是老太爷一手培养出来的孙儿。
谢濯一入内,便闻得屋中一股淡淡的药草苦气,他眉头一压,却并未多言,抬手欲接过祖父手中的钳剪。
却哪料谢盛桢手中的剪子一翻,直朝谢濯刺来,谢濯灵巧侧身躲过,谢盛桢又朝他下盘袭去,几个回合间,钳剪落地,谢濯略胜一筹,却点到为止,躬身退避。
“长本事了,”谢盛桢接过老仆递过来的巾子擦手,抬眼道,“不错,即便你如今做了文官,这看家的本领不能忘。”
谢濯躬身应下。
谢盛桢踱步至一把官帽椅坐下,话语间已多了几分严厉:“只是你如今这是想做什么?”
谢濯静立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