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这谢府二公子的欢心,然而谁都要撑出一层喜意浮在脸上,做事也格外细心,生怕惹了主人家的晦气。
鸢尾端着手中的酒壶,已走至正厅门前,跺了跺脚上沾染的雪屑,打起厚厚的门帘子走了进去。
厅里温暖如春,她因寒冷而冻得麻木的手指也渐渐松缓。
烛火也因冬日昏暗而点得早,上好的银丝炭在屋里静静地燃着。酒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因是家宴并未分席,酒桌上的众人雍容华贵,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好一番喜庆的热闹。
唯有一人,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鸢尾看去,他一身藏青色细布长袍,玉簪束冠,气质端肃沉冷,若暗夜下苍茫的山峦。不过二十有三,却历过兵戈,亦掌过刑狱,眉头压下的时候,自有不怒自威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坊间曾有这样一句话。
谢家二郎列阵前,千军万马不可防。谢家二郎坐明堂,晦暗阴私无躲藏。
前世,鸢尾曾有幸看过一眼他断案的模样,他高坐明堂,着绯袍,戴乌纱,挥袖间,那圈着斩字的令牌掷于堂下,带着凌厉的杀伐,便落在那堂下人不可置信的一双眼前。
堂内,谢濯似有所感,抬首望来,目光寒而冷,似出鞘的薄刃。
目光对上,鸢尾心中一痛,前世记忆汹涌而来,像没过口鼻的海水——
他望着她失望的眼。
他坐在床边,听闻她有孕时毫无喜色,微微蹙紧的眉头。
她乍闻他要出征,赤脚追出院子,一把环住他的腰身,然而怀中只有冰冷的铠甲,和他不肯回头看一眼的决绝……
终究他是天上高悬的月,她是青草地上朝不保夕的露。
这一世,再不要有那些绮念和妄想。
鸢尾按下情绪,端着酒壶避到角落里,察觉有视线逡巡在自己身上,一瞧,正是冯莹珠的哥哥冯闻礼,侯夫人刘氏的唯一嫡子。
前世他没少纠缠过自己,若不是刘氏留自己有用,怕早就被他收用了。
鸢尾忙低下头来,不想为自己惹麻烦,她知道今日是关键时刻,前世正是今日,她亲手替谢濯斟下掺药的酒,然后她被安排着进入谢濯的屋里,最后被两人捉奸在床。
冯家以此假意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逼着谢濯将自己收作通房,自己却因此被他厌恶。
这一世,她仍要入谢府,否则凭她一介小小丫鬟,如何报复得了冯盈珠?只是这一世,不能再以这样的方式入府惹得谢濯厌恶,从一开始便吃尽了苦头。
如今想想,未尝不是刘氏与冯盈珠的有意安排,既想自己为她们诞下子嗣,又要不想让她真得了谢濯的喜爱,不肯让她好过。
刘氏察觉到儿子那不安分的视线,狠狠瞪了他一眼,冯闻礼却是个浑不吝的,同母亲打哈哈笑道:“母亲瞧儿子做甚?儿子最近可没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碍您的眼。”
老夫人姜氏最疼这个孙儿,也帮着他说话:“可不是,我瞧着我们礼哥儿今年越发地沉稳了,他也是要及冠的人了,你也莫要管束得太紧,礼哥儿小事上虽有些不着调,却是有分寸的人。”
刘氏当时老太太的面不敢说什么,也应声几句。
冯闻礼却见今日有祖母护着自己,便有恃无恐,正巧他今日早瞧自己的妹夫谢濯那副作派很是不顺眼。再看自己妹妹也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他这一年到头只陪自己妹妹回来这一趟,却还要摆个臭脸,冯闻礼不乐意了:
“老祖宗说的是,孙儿虽在外面偶尔招惹些花草,却也只是图个乐子罢了,在家里也是规规矩矩的,待妻子敬重,待弟妹们有礼。可不像有些人,在外头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在家里却天天跟庶弟的小妾勾勾搭搭的……”
极轻的一声,谢濯手中的杯盏不轻不重得落在桌上,厅内却霎时间安静下来。谢濯抬眼看他。
“怎么了?”冯闻礼又灌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