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重新坐下。
卢朔还是不太习惯走到哪都被人跟着。
花园幽静,能看到早晨被人打扫过的痕迹,昨日雨打的落花被扫到路边,现在已经被晒得卷曲了。
很美丽的景色,一草一木都是被人工修剪过的精致,曲径看似是由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就,实际上这些石头有的嵌得深,有的嵌得浅,只为了露在地面上的高度相近,好方便人行走,最后组成一条规规整整的道路。
卢朔又想起了老家,没有这么精致干净,野草野花肆意生长,这里一蓬那里一蓬,在风中狂乱地抖,野狗跑过的土路上飞尘四起,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鸡粪味儿,被风吹向更远的山野。
他沿着小径慢慢地走着,心绪愈发纷乱。
似乎有哪里隐约传来噼噼啪啪扑水一样的声音,卢朔左右望了望,感觉像是从小径另一头传来的,不由迟疑了一下,才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拐过一个弯,果然看到了一汪小池塘。
池塘里碧波盈盈,一大群锦鲤正挤作一团,张着大嘴,鳍尾相击,白的红的金的花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溅起层层的水花。
他眯了眯眼,顺着锦鲤群上移目光,看到了坐在对面凉亭里的四小姐,和她身后站着的丫鬟。
凉亭建在岸边,四小姐斜倚栏杆,手里拿着一包鱼食,垂眼看着下方扑腾争抢的鱼群。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望了过来,看清是卢朔后,露出一丝讶异。
那些纷乱的心绪忽地像退潮一样全部散去了,两个人隔着池塘相望,沉默了好一会儿,卢朔才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四小姐在这里,打扰了,我……我先走了。”
说罢,便欲原路返回。
恐怕他是不该来后花园散心的,四小姐不喜欢他,他不如自己识趣一点,没必要去惹人不痛快。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稀里哗啦一阵动静,再回过头时,却发现四小姐手里的鱼食竟不慎洒了大半,引起塘中锦鲤更疯狂的争夺。
她似乎有些无奈地收起了手,把鱼食袋子交给了丫鬟。
然后她打了个手势,那丫鬟便点点头,探出一点身子,对卢朔扬声道:“卢公子,既然来了,就上来坐会儿吧。”
卢朔抿了抿唇,不知她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贺兰佩坐在亭中,注视着卢朔的身影绕过半个池塘,沿着石阶走了上来。
她今日午觉起来没什么事做,又没心思看书,便到花园里来坐坐,看看池塘里的锦鲤。
这批锦鲤养了好几年了,个个壮硕肥美,游曳在水中的时候甚是好看,她偶尔无聊,就会来这里盯着锦鲤发呆。
只是没想到卢朔也会来。
他来就来吧,来了又走是什么意思?仿佛她是个占山为王的恶霸,不许别人也踏足此地似的。
她有点儿不高兴。
她自己不喜欢跟外界交流是一回事,但别人真把她区别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况且,看他对她这个退避三舍的样子,他们往后在上课的时候大抵也不会有什么交情,如此一来,岂不是违背了爹娘让她和他一起上课的本意?
不行的,若是爹娘看到他们二人关系平平甚至冷淡,一定又会开始焦虑的。
于是贺兰佩让紫苏把他喊上来了。
卢朔进了凉亭,在她面前站定,疑惑而拘谨地看着她:“小姐找我……”
他刚开口,就看见紫苏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取出了一张白纸和一只炭笔,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口,他有点震惊地看着那只炭笔,实在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炭笔,细细长长的,不似普通炭笔那样粗笨,外面还包了好看的硬壳,若不是露出了一截木炭头,简直就和毛笔没什么区别。
紫苏看他盯着那只炭笔,解释道:“在外面磨墨太麻烦,不如带炭笔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