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了然,坦率道:“当初叔父同我大哥一同定下北上之策,除与王头领会合外,关键还在于跳出陕西一地,挥师东进,由陕入晋,再徐徐图谋中原,以谋求腾挪发展的空间。”
“依我看,叔父的眼光独到,陕地的确并非久留之处。何况这一年多陕地干旱至今,瞧这月馀的光景,来年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继续留在陕西,先不说发展,军中粮草如何解决?仅生存就是一件难事。”
“此外,朝廷那边已经反应过来。南边的官军一直尾随我等北上,虽暂未交战,可随着他们北进,我军的活动空间已被步步压缩。今日叔父又言,王头领那边府谷也有官军出现。依我所见,一旦两股官军南北配合,再加之边军参与,甚至山西官军入陕作战,义军恐怕会面临四面围攻的境地,处境堪忧!”
高迎祥默默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南边的官军步步紧逼,尾随北上。北边因为王嘉胤主动放弃府谷南下,导致官军重新聚集、夺回了府谷。
再加之黄河东岸的山西官军由总兵王国梁率领,不久前刚在与王嘉胤部的渡河交战中获胜,阵前斩杀了吴廷贵,士气大振。
目前义军合兵会盟,表面看声势浩大,实际却是危机四伏。一旦南北官军继续推进,义军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再者,大明朝虽有各省兵马不得越境作战的规矩,可事急从权,谁能确保山西王国梁部不会西渡黄河参战?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朝廷的反应。
自从王嘉胤首举义旗以来,小半年时间里陕西已冒出十多股大小不等的义军。如今这些队伍大多聚集在此会盟,拧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
这种情况朝廷绝不会不管不顾,义军势大朝廷必有应对,除下令地方围剿、扑灭起义外,弄不好很快会派钦差入陕,以巡抚甚至总督的身份协调各部官军协同作战。
到那时候,非但山西的王国梁部会入陕作战,甚至可能调动边关的精锐边军直接参战。义军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南北两支官军了,弄不好四面八方的官军会全部涌来,十面张网,团团围困……如此一来,义军如何应付?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无论暂留神木还是南下,都不是最好的出路。从地形来看,这些地方都没有太大的回旋馀地。
后期与官军真刀真枪交战,凭义军的战斗力能不能打赢还是两说,就算赢了也改变不了大局。官军的背后是朝廷,是地方官府,哪怕输了一回,还能立即调动其他部队继续围剿。
可义军这边不同,本就是一群造反的泥腿子凑在一起的队伍,胜了还好说,一旦败了,这群乌合之众弄不好就一哄而散,等待他们的结局恐怕就是兵败身死。
高迎祥担忧地就是这个。他很清楚神木不是久留之地,随着局势变化必须做出选择。但他对王嘉胤南下的决定并不认可,在他看来,继续北上、夺回王嘉胤主动放弃的府谷,然后继续东进才是上策。
虽然北边也有官军,而且义军一旦掉头重新北上,南边的官军肯定也会继续尾随,到时候就算拿下府谷也要面临两支官军的围剿。可府谷这个地方战略意义不同,它就在黄河西岸,往东过了黄河就是山西地界。
黄河以东虽有山西总兵王国梁在,可他手上的兵马也不多,充其量不过数千人,不可能处处设防。只要找到漏洞趁其不备,直接从王国梁的防在线钻过去,等到了山西地界,就能把陕军甩在身后。再加之黄河天险的阻隔,官军再想聚集力量围剿义军,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嘉胤之所以南退,是因为在王国梁手上吃了大亏,或者说吴廷贵的死让他痛心疾首之馀,还对王国梁多了几分忌惮。
可偏偏高迎祥不这么看,他觉得胜败乃兵家常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能因为东渡作战失败了一场,就放弃原本最好的战略目标和计划。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