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苏淮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山脊。天空是灰蓝色的,山脊的轮廓被一层薄雾裹着,边缘模糊,颜色发暗。
丹尼尔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焰在风中摇晃,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苏淮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镇子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几只狗在路边翻找垃圾,看见他们,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但没有追上来。
走到镇子边缘,丹尼尔停下来。他吹灭了煤油灯,把它挂在一棵树的枝桠上。
苏淮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一条小径往山上走。小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灌木丛擦著裤腿。脚下的泥土很软,带着夜里的湿气,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丹尼尔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但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认识路,不需要看,身体自动避开突出的树根和滑溜的石头。
苏淮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地势开始变陡。空气变得稀薄,呼吸需要更深的力气。丹尼尔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但没有点燃。
他们继续往上走。太阳开始升起来了,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雾气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
走到一个山坳的时候,丹尼尔停下来。他蹲下身,躲在一丛灌木后面,向下面指了指。
苏淮蹲到他旁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下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坡,绿色的古柯树一排排整齐地排列著,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颜色浓烈得发沉。山坡上有几十个人在干活,弯著腰,手里握著刀,在割叶子。他们的动作很快,很熟练,一刀接一刀,没有停顿。
苏淮看着那些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些人的背已经弯了,但手里的刀没有停。远处有一个穿迷彩服的人背着枪在走动,腰间鼓囊囊的。
苏淮算了一下。六千比索,不到两美元。
他没再说下去。苏淮也没问。
他们继续往上走,绕过种植园的边缘。丹尼尔对这条路很熟悉,他知道哪里有人看守,哪里可以绕过去。他带着苏淮穿过一片密林,跨过一条小溪,然后爬上一段陡峭的岩石。
苏淮注意到,丹尼尔在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或者改变姿势。他的身体记得这些地方,即使他的眼睛没有看。
丹尼尔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他没解释以前是什么时候,苏淮也没追问。
他们继续往上走。太阳升到了头顶,光线变得刺眼,空气变得闷热。丹尼尔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
走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丹尼尔停下来。他指著前面。
苏淮看过去。远处的山顶上,有一道白色的矮墙,沿着山脊延伸。墙后面可以看到一些建筑的屋顶,还有一片开阔的平地。
他们从树林里走出来,沿着一条碎石路往上走。路是人工铺的,很平整,两边种著一些观赏植物,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岗哨。
一个年轻人站在路边,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他看见丹尼尔,点了点头,但没有放下枪。
年轻人打量了苏淮一会儿,然后让开身子。
他们继续往上走。丹尼尔的脸色变得凝重,脚步也慢了下来。
丹尼尔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嘴角扯动,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遇到了第二道哨卡。这次是两个中年人,拿着步枪。他们检查了一下丹尼尔,然后挥手让他们过去。
第三道哨卡在庄园的大门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