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红色的线
马克看着苏淮。
苏淮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街道上，几个互助会的成员在巡逻。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切看起来跟平时一样。
但如果他往南看两千英里，在哥伦比亚的安第斯山脉里，有人在种咖啡，有人在消失，有人在把英语说得比西班牙语还好听。
可，这和他们互助会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他已经控制了城市，对州府产生了影响力，在这个蓝州举足轻重。
但这远远不够。
想要真正斩杀掉整个斩杀系统，他需要一个由外部打破的力量。
现在，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被毒枭控制的南美，陷入数百年悲哀循环的国家。
太适合做苏淮的“他山之石”了。
五分钟后，爱舍丽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坐下来之后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
苏淮回到桌前，把马克的两块屏幕推到一起。左边是数据，右边是地图。
爱舍丽的表情没变。马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爱舍丽看了他几秒钟。她的目光从苏淮的脸上移到地图上，又移回来。
苏淮看着她。
马克转过身来。
苏淮看着马克。
马克没动。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马克和爱舍丽对视了一眼。
苏淮把手插进口袋里。他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地面。办公室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很长，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
马克和他已经很熟悉了，他们几乎亲如兄弟，他知道，马克担心他，同时，担心整个互助会。
他停了一下。
爱舍丽没说话。她手里的文件夹搁在桌上，一直没打开。
马克转过身，开始在键盘上敲。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中美洲的地图，从巴拿马到哥伦比亚。
苏淮点了点头。
苏淮从桌沿上直起身。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淮看了她一眼。
他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走廊很长，灯只亮了一半。苏淮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他想起了霍顿。
霍顿站在院子里，二十几个人站在他身后。他们签了一个约定。不叫组织，叫约定。听起来轻飘飘的，但那些人站在那里的时候，他们的脚是踩在泥地里的。
他们站起来了。
霍顿站起来是因为他自己选择站起来。苏淮帮忙只是推了一把。
鸦岭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它会长出来，或者长不出来。那不是他能决定的。他的工作结束了。
现在有另一片土地。那片土地上的人还蹲著，还跪着，还有人正在消失。有人在替他们站起来，然后那个人也消失了。
那一片土地，跪着，站起来，再跪下。
悲哀的循环，持续了数百年。
苏淮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停下来。窗外是西雅图的夜景。远处的太空针塔亮着灯，山顶上的红光一闪一闪的，有规律。伊利亚特湾的水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一碎一碎的，跟着浪晃。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太阳穴的位置。
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他的呼吸在窗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圆。
远处，太空针塔顶上的红灯还在闪。一闪。一灭。一闪。一灭。
节奏很稳，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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