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班克罗夫特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他瘫软在高背椅上，浑身老迈的肥肉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
苏淮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他迈开腿，绕过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走到班克罗夫特的身后，停下。两只稳定而有力的手掌，缓缓按在了法官的肩膀上。那触感冰冷坚硬，就像是法庭上敲下最终判决的法槌，带着不可违抗的死刑宣告。
“你的审判，现在开始。”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了两人的剪影。烛光将影子放大。一个笔挺站立的身影，双手按著一个瘫坐的影子。紧接着，站立的影子手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寒光。
那个瘫坐的影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如同漏气的皮囊一般，缓缓向下滑落，最终彻底瘫死在椅子上。
苏淮收起手术刀。他刚从班克罗夫特的后颈处，精准地剥离下了一块两厘米见方的完整皮肤组织。
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第七个带有恒温功能的微型玻璃容器。将那块带着血丝的皮肤组织放入淡蓝色的福尔马林保护液中。拧紧密封盖。
瓶身上，w-2197-7的编号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苏淮转过身，走向长桌。他打开那个一直放在角落的黑色恒温箱，将其余六个装着不同器官的容器依次取出。
他沿着长桌缓缓踱步。每走到一张空椅前，他便将一个容器轻轻放在那份烫金的邀请函旁边。
第一张椅子，心脏。 第二张椅子，眼球。 第三张椅子，肾脏。 第四张椅子，肺叶。 第五张椅子，脾脏。 第六张椅子，肝脏。
最后，他回到主位，将装着皮肤组织的第七个容器，放在了班克罗夫特那颗低垂死寂的头颅前方。
七个容器，七张邀请函。
苏淮从金属盒里捏起最后一张写着班克罗夫特名字的纸条，放在那个纯银的餐盘中央。防风打火机亮起。
一簇诡异的蓝色火焰腾空而起。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让纸条在两秒钟内化为乌有。蓝色的火光映照在苏淮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上，冷酷而宁静。
他转身走向宴会厅的大门。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摇曳的烛光中，七瓶泛著幽蓝光泽的福尔马林容器静静地立在雪白的桌布上。班克罗夫特的尸体瘫坐在主位，仿佛他也是这场荒诞晚宴的宾客之一。
一切都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对称与完整。
苏淮推开厚重的双开门，走入西雅图的夜色之中。
而早已接到消息等候的医生，在门外向苏淮低头致意。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苏淮知道，医生需要独处的空间，去面对女儿的躯体。
身后，这座庞大庄园的灯光开始逐层熄灭。智能中控系统被破坏的切断程序正在生效。二楼、一楼、走廊、门厅，所有的灯光依次归于黑暗。
苏淮踏着庄园外小径上的碎石，夜风吹起他的黑色衣摆。
远处的华盛顿湖对岸，西雅图市区的璀璨灯火连成一片光海。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马克的号码。
“最后的政治献金清算记录和完整资料已经发给你了。”苏淮吐出一口淡蓝色的水雾，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低沉，“圣克莱尔基金会，不该继续存在了。”
电话挂断。
苏淮回头望向那座彻底陷入黑暗的庄园。只有宴会厅的那扇落地窗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隐约勾勒出长桌上那七个玻璃瓶的静谧剪影。
他转过身，身影彻底融化在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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