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份。波士顿。骨髓。医疗中心院长。
一个彻底住在医院顶层无菌套房里、依靠庞大医疗资源续命的老怪物。周围全是全副武装的医院安保人员。
最后。
苏淮的手指按在了第七份档案上。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这是一份稍微厚一点的纸张。
西雅图麦迪那区。皮肤组织与部分血管。退休的联邦最高法院法官。
苏淮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一直被深不见底的黑色笼罩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铅灰色。西雅图的雨还在下,水汽蒙在玻璃上。
就在这座城市。隔着一个普吉特海湾,在那片号称全美安保级别最高之一的富人区里。
这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目标,几乎就在眼皮底下。
翻开档案。马克和汤姆的情报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名退休法官常年卧病在床,豪宅外围是退役海豹突击队组成的铁壁防御。
但红点密集地标注在每周三凌晨三点的时间轴上。
这是夜班和早班高级医疗护工交接的时间。为了不打扰法官极其脆弱的神经衰弱症,在这个十五分钟的交接窗口期,通往主卧室走廊上的生物雷达监测会进行短暂的硬体重启,只保留外围防线。
苏淮看着照片上那个躺在无菌医疗舱里的枯藁老人。年轻充满活力的皮肤组织,被缝合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肉体上,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缝合感。
距离最近。防线最密。
苏淮的视线从麦迪那区的卫星地图,缓缓移动到代表着sodo区东方快餐的位置。
他看懂了这份情报背后的地理逻辑。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从休斯顿开始,一路向北,横穿大陆,最后跨过那片海湾。
最后,回家。
“啪。”
第七份档案被合上。
清脆的纸张撞击声在安静的二楼房间里回荡。七个人,七张面孔,七份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死亡倒计时,已经在苏淮的脑海里完成了最精密的齿轮咬合。
他没有去构思借刀杀人的诡计,也没有去设计看起来像意外的巧合。这七个人,必须清清楚楚地看到复仇者的脸,必须感受到生命被同等暴力剥夺的恐惧。
窗外的天色终于亮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晨光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微弱的裂缝。楼下的大街上,传来了重型垃圾转运车压过减速带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是铁锅碰撞的声音、卷帘门拉起的摩擦声,以及逐渐喧闹的人声。
sodo区醒了。
东方快餐的一楼,排队领取免费热汤的流浪汉们开始聚集。那种属于底层街区的、粗糙却热烈真实的烟火气,顺着老旧的木楼板一丝丝地渗透上来,驱散了房间里堆积了一整夜的冰冷杀机。
苏淮站起身。
他离开那张摆满档案的桌子,走到那扇贴满胶带的玻璃窗前。
屋内依然昏暗,他高大的身躯大半隐没在阴影里,只有冷峻的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亮。
他垂下眼帘,透过玻璃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些在寒风中搓着手、排著长队的熟悉面孔。看着那些穿着互助会灰色制服的暗哨在街角来回巡视。看着油烟机的排气口喷吐出温暖的白气。
这片街区还在,家还在。
苏淮缓缓抬起右手,隔着黑色的防风外套,按在了贴身胸口的位置。
布料下方,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三天前在巴拿马的救生艇上,医生亲手交给他的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盒。
交给他的时候,医生的手指在极其细微地发颤,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它是空的。
空着,等待着装入一些东西,或者说,等待着完成一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