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穿过沉默的人群,停在了临时医疗点的前面。
艾米抱着一个旧书包站在那里。看到医生,她递过来一张画纸。
那是一张用彩色铅笔涂抹的新画。画面上依然是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但背景不再是暗色,而是被涂满了明亮的橘黄,边缘还带着蜡笔特有的颗粒感。
医生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艾米。他放慢动作,忍着肩膀的刺痛蹲了下去,让自己的视线和艾米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画得很好。”他接过了那张纸。
“爸爸妈妈能看到吗?”艾米指著画上的大火柴人。
医生顺着艾米的手指,看了一眼废墟中央那枚高高悬挂的郊狼徽标。
他知道,艾米说的是她的父亲和母亲,不是自己。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平视著女孩的眼睛,“每天都能看到。”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看着不远处进进出出搬运药品的医护人员,还有那些围在篝火旁分发热汤的流浪汉,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前所未有的坚实。
但这片地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火,那份踏实感能在未来的风雨中撑多久,他不知道。
同一时间,“东方快餐”二楼。
苏淮站在窗前,手里端著那只边缘磕破了的白瓷杯。杯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水面上浮着几片舒展开的粗茶梗。
门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爱丽丝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裙子跑了进来。
她伸手拽住了苏淮的风衣下摆,仰起头:“先生,那个坏蛋真的死了吗?”
苏淮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嗯。”他收回手,“他不会再害人了。”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松开手跑回了里屋。
爱丽丝现在很亲苏淮,这个看起来一切都能做到的年轻人,已经是爱丽丝名副其实的教父。
苏淮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
跨过sodo区低矮的厂房,市中心的方向,威尔克斯家族的那座摩天大楼依然矗立著。但在楼顶,几台重型吊车正在缓慢地转动悬臂,钢索套住了那块象征著统治权的巨大猎鹰徽标,正将其一点点从建筑边缘剥离。
他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视线缓缓移动,越过市中心繁华的商业区,最终落在了市政厅所在的那个街区。
那里的建筑群在晨光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昨晚的网收得很干净。斯坦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完美的引线角色。
但也正是因为太完美、太精准了,在这个庞大而腐朽的官僚机器运转时,一丝不属于常规程序的润滑油味道,很容易引起机器维护者的警觉。
“接下来,可能会有风浪。”苏淮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语气里没有担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在那死水之下,带着几分冷漠的审视。既然已经走上了这张牌桌,就不可能永远躲在幕后递牌。
“让那孩子自己先试试吧。”
他转过身,随手将瓷杯放在了桌面上,杯底和木桌碰撞出一声闷响。
黑色的风衣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他朝着楼梯口走去。
桌上的那杯茶还在空气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残余热气。
阳光彻底铺满了sodo区的废墟,郊狼的徽标迎著光,在风中缓慢而坚决地晃动。
遥远的市政厅大楼在晨光的背面,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灰暗的阴影。
办公室里,斯坦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哒”
整座西雅图的城市全景铺展在朝阳之下,街道上车流开始汇聚,表面的秩序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在那看不见的地下管道与高楼阴影之间,新的暗流,已经开始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