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生这一说,倪玉农身子不由一直,“你的意思是,让他卖不成?”
桂生接口道,“不都说老中谷的眼力高么,他就算看不出来,但若有人告诉他是景德镇的高仿,看的时候知道是高仿,还能看不出来?”
莫小年听到这里,却不由眉头一皱。
倪玉农看了看他,“小年,你怎么看?”
莫小年也不藏着掖着,直说想法:“掌柜的,您和宫三言之间的矛盾,说破天,也是内部矛盾。
但是老中谷,却是倭国人。
这个郎窑红观音瓶,老中谷我估计是看不出来的。
如此,就是花了大钱收了一只假瓶。
这种事儿,发生在行里,我是会同情买家的;但是卖给倭国人,我觉得大快人心。
这只观音瓶,即便宫三言得利,但吃亏最大的却是中谷商会。
两者相权,若是我,宁可让宫三言得利。
当然,凡事无绝对,如果老中谷看出来,那就只有宫三言倒楣。”
桂生毫不意外,他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深知莫小年尤为讨厌倭国人,这么说不奇怪。
但是倪玉农和莫小年其实交流不多,莫小年这一番话,忽然让他觉得莫小年有点儿陌生。
倪玉农停了一会儿才道:“在商言商,做生意求的是利,我们打交道的是洋商人,不是洋强盗。他们也是来正常交易,并未强取豪夺,你这样,就狭隘了。”
莫小年听了之后,点点头,“掌柜的,您说的我记下了。”
莫小年这是一点儿都不想和倪玉农争论了,因为他知道没有结果。倪玉农都四十多岁了,这样的想法不会改变了。
刚才是倪玉农问话,说说也无妨。
现在倪玉农不同意他的观点,却没有必要反驳了。
倪玉农见莫小年并无反驳之意,不由又看了看他。
面色如常,淡定自若。
“好,这事儿容后再说。”倪玉农又问,“对了,你俩想不想去中谷商会的供销交流会?”
“想。”莫小年很干脆。
“我还是留下看店吧!”桂生应道。
“我问你想不想,不是安排你干什么。”倪玉农笑道。
桂生解释:“我确实不想,没什么意思,一堆人一堆东西,却只有一个买家,让人家挑。东西呢,其实也没啥太稀奇的。”
“你呢,为什么想?”倪玉农又问莫小年,“刚才还排斥倭国人呢。”
莫小年应道:“我没见过这种供销交流会,我想看看倭国人到底是怎么能把这么多国内商家聚集到一起的。
再就是我还想见见中谷安次郎,好歹是个传奇人物。
还有,我想看看各种定价的情况。”
倪玉农点点头,“你看,这不就对了嘛!你不喜欢倭国人,但是为了生意,还是得和他们接触。”
莫小年暗自叹气,唉,倪掌柜,你眼里只有生意··“那行,小年,咱们这次就去头一天,你和老秦一起去。”倪玉农拍板,“东西我今天选两件,馀下的你明天自己定夺!”
倪玉农这么说,还真是出乎莫小年所料。
合著倪玉农自己不去啊!
回想一下,倪玉农不去也正常,首先在山西遭了罪,却只收到一件战国扁壶,还被池田四六压价;后来跟硬鼓陈搭上手搞了一套大货,结果被关元林直接买走了。
现在就算去供销会,那也主要是铺子里的东西。
而且倪玉农被池田四六挤兑了一下子,这么干应该是想还给他一下子,所以让伙计去、自己不去。
莫小年并不在意这些,他去有他的想法,能去就行。
不过,如此看来,要是桂生不说自己不想去,可能倪玉农就会让桂生跟自己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