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后方,那片由沈清漪仓促布下的隱匿阵法之內,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虽已隨领域的消散而渐弱,但残留在天地间的刺骨冰寒与高阶修士陨落后散逸的、令人心神战慄的法则余韵,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衝击著脆弱的阵法屏障。
石焱背靠著冰冷湿滑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极浅,如同重伤濒死的野兽在极力隱藏自己的存在。此刻的他甚至连吞咽口水都不敢,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瀰漫开淡淡的铁锈味——是紧张之下无意识咬破了口腔內壁。
身旁,小红庞大的身躯紧紧贴伏在地面上,赤红甲壳上的火焰纹路黯淡无光,只有那两根敏锐的触鬚,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轻扫著地面潮湿的苔蘚与碎叶。
沈清漪半蹲於最前方,死死锁定著远处半空中那片正在缓缓消散、却依旧残留著惊人冰寒灵光的区域,神念如同拉满的弓弦,不敢有丝毫鬆懈,严密监控著那道淡蓝色身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然而,就在这心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她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黑色戒指,內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反应!
紧接著,一道微弱却异常急促、充满了惊恐慌乱情绪的神魂波动,如同受惊的游鱼,猝不及防地、蛮横地撞入了沈清漪高度集中的识海之中!
是玄燁!那枚戒指里苟延残喘了数万年的化神中期残魂,竟被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化神后期大战余波,以及此刻瀰漫天地间的恐怖威压,硬生生从深沉的沉寂中惊醒了!
“化神后期!四个!整整四个化神后期在廝杀!”玄燁的神魂声音在沈清漪识海中尖利地迴荡,早已失去了往昔那份属於高阶修士的从容与老谋深算,只剩下最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与死亡威胁的恐惧,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颤抖,“这股法则波动天亡我也!怎么会偏偏撞上这等煞星!老夫全盛时期也不过化神中期,这道残魂如何承受得住完了,今日怕是真的要魂飞魄散,彻底湮灭於此了!”
他的残魂在戒指那狭小而稳固的空间里疯狂躁动、衝撞,数万年苟且偷生积累下的、对存在本身的执著与对消亡的恐惧,此刻被彻底引爆。
沈清漪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在这等强敌可能尚未远去的生死关头,任何一丝微小的意外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玄燁残魂的突然躁动,无疑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她甚至没有分出眼神去看那枚戒指,神念瞬间顺著那缕神魂联繫,狠狠撞入戒指內的空间,直接碾压在玄燁那团惊恐躁动的残魂之上:
“安分点。再敢闹出半点动静,我便先捏碎你这缕残魂”
她的声音直接在戒指內的空间深处响起,一丝毫不掩饰杀意的一句话,比任何威胁恐嚇都有效。
玄燁的残魂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惧与绝望瞬间被另一种更直接、更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所取代。残魂光团猛地一缩,死死蜷缩在戒指空间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连最细微的魂力波动都不敢再泄露半分,噤若寒蝉。
眾人此刻不敢有丝毫多余的举动,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將身体贴岩石贴得更紧,目光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开始收敛气息、似乎准备离去的淡蓝色身影。
天地间的冰寒气息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为战斗停止、灵力不再剧烈对冲,而显得更加沉凝、更加无处不在。隱匿阵法那淡不可见的边缘光膜上,不知何时,已然凝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却晶莹剔透的冰晶,在透过林叶缝隙洒下的惨澹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时间在死寂与极寒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有一个时辰。半空中,那笼罩了近万里方圆的淡蓝色冰封领域终於彻底消散,最后一点灵光化作漫天闪烁著微光的颗粒,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