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刀山上打滚。
识海里的雷电虽然因为“偽装”而迟疑,但本能的反抗依然存在。它们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鞭,抽打在於佳涛的神魂上,每一次抽打都带走一部分他的意识、记忆、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七十年的记忆在模糊。
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像褪色的照片,渐渐失去色彩。
十七岁初入玄道宗时的期待,像被风吹散的沙画。
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狂喜,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甚至连王胖子轻蔑的眼神、沈清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都在变得遥远、虚幻。
不——
不能忘记!
这些记忆,这些经歷,这些痛苦,这些不甘——它们构成了“於佳涛”这个存在!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那他还是“他”吗?
“我是於佳涛我是於佳涛我是”
他在识海里疯狂重复著自己的名字,像溺水者抓著最后一根稻草。
暗红色光点在雷狱中艰难下沉,光芒越来越黯淡,体积越来越小。
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
再到核桃大小。
最后,只有米粒大小。
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但他终於,沉到了识海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雷电。
或者说,雷电不敢靠近这里。
识海的核心区域,是一片诡异的、寂静的空白。空白的中央,悬浮著一枚东西——不是金丹虚影,而是一滴泪。
一滴紫色的、晶莹剔透的、仿佛由最纯粹的雷电凝结而成的泪。
泪珠內部,封存著一个微缩的、蜷缩的身影。
沈清漪。
不是她身体的形象,而是她最本源的、最纯粹的“自我”的形態。一个穿著月白衣裙的小小身影,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在哭。
不是声音的哭泣,而是“存在本身”在哭泣。
於佳涛的米粒大小的神魂光点,漂浮到这滴泪珠前,静静“看”著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她最后的情感。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
是无助。
是不甘。
是那种“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明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为什么就要在这里结束”的、撕心裂肺的不甘。
她九十岁的人生画面,在於佳涛的意识里闪过:
五岁那年,测出上品雷灵根时,父亲抱著她在院子里转圈,母亲笑著抹眼泪。
十二岁,第一次成功施展雷法,指尖跃动的电芒照亮了整个练功房,教导她的长老欣慰地点头。
三十岁筑基大典,全宗庆贺,她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数千同门仰慕的目光,心头第一次涌起“要登临绝巔”的野心。
九十岁结丹成功,七品金丹的异象笼罩整个青嵐山脉,闭关的元婴老祖都亲自出关,对她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柔软时刻:
深夜在洞府里独自练剑时,偶尔会停下来,望著窗外的月亮发呆。
路过山门前的桃林时,会偷偷摘一朵最粉嫩的桃花,夹在隨身携带的典籍里。
受伤后躲在这个山洞里,意识模糊时,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师父弟子怕是回不去了”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这些属於沈清漪的、鲜活的、有温度的人生,此刻全部浓缩在这滴泪珠里,像一个精致的、易碎的梦。
而於佳涛,就是那个要打碎这个梦的人。
“对不起了”
他在意识里轻声说。
不是道歉,只是陈述。
然后,米粒大小的暗红色光点,缓缓贴上了那滴紫色泪珠。
没有抵抗。
泪珠轻易地接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