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夫缓缓回过头,绿色眸子里流露出了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杜威靠在车厢边,手掌仍扶着那架“安静观测者”,语气平静。
“没有哪个马车夫的手,会这么干净,这么修长。”
“相比车夫……”
他看了眼伦纳德握着缰绳的手,缓缓笑了笑。
“这更象位诗人的手。”
伦纳德沉默了两秒,也没再遮掩。
他一手稳住缰绳,一手伸进怀里,缓缓摸出了那个银白色、边缘发黑的小酒壶。
壶盖“咔哒”一声旋开。
一股极烈、极辛辣的酒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粗粝与蛮荒感,猛地冲了出来。
伦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将那酒狠狠干灌进喉咙里。
酒液入腹,他的声音也一点点低沉下来,象是有人顺着他的喉咙、沿着骨头、借着那酒,慢慢站了起来。
“让我畅饮世间葡萄园的酒浆,
也饮那胜过美酒的愤怒之酿;
直饮到战士的灵魂彻底张扬,
高歌!出战!”
诗声落下的瞬间,马车猛地往下一沉。
杜威瞳孔微缩。
不是错觉。
伦纳德的身体,真的在膨胀。
风衣下的肩背一下撑了起来,象有一层原本沉睡在皮肉深处的力量,正随着酒意和诗歌迅速苏醒。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绷了出来,前臂的肌肉夸张地鼓起,甚至将袖口都撑得发紧;
更诡异的是,在他背后那片浓稠的夜色里,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高大、模糊的巨人虚影。
那影子立在他身后,没有五官,只有一种纯粹而古老的压迫感。
杜威原本觉得,凭自己现在的体魄,加之逆生二重的底子,对于伦纳德这个串行八,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男爵的【狂妄】还在生效吗……
杜威眯起眼,盯着那个酒壶。
这个封印物,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下一秒,杜威脚下猛地一踏,一拳直轰过去!
拳风炸开,车帘都被带得猛地掀起。
可伦纳德竟只是单手一抬。
“啪。”
他轻轻松松,便扣住了杜威的拳头。
甚至……
他脸上都没露出太过吃力的表情。
杜威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拳有多重,先前轰爆怪物的拳头,也就和这差不多的力道。
这件封印物,是什么鬼东西!
……
“轰!”
马车猛地一颤。
两人几乎同时撞上车顶。
伦纳德一只手还扯着缰绳,控制着四匹马不至于失控狂奔,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向杜威面门!
杜威抬臂硬挡。
砰!
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滑,鞋底在车顶刮出两道刺耳声响。
杜威皱起眉。
力气,竟然不如伦纳德大!
更麻烦的是,伦纳德的战斗技巧也明显比自己更老辣。
诗人?
这他妈是诗人?
伦纳德一只手还拽着缰绳,控制着马匹不至于彻底失控,另一只手却已反肘砸了过来。
那动作又快又沉,没有什么花哨变化,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直接。
杜威抬臂一挡,只觉得整条小臂都象被铁锤狠狠干了一下,身体顺着车顶向后滑出去半步,脚下木板被鞋底磨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身后,就是“安静观测者”。
那架黄铜望远镜在剧烈颠簸中左右摇晃,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滚下马车。
杜威不得不一边分神护着它,一边重新扑上去。可才一近身,伦纳德就又是一记膝撞顶来,时机、角度、爆发都精准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