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渐渐地,所有师弟都聚拢过来,人人皆垂首丧气,不敢看沈璧。
沈璧看得心里发堵:“观中到底是出了何事?把你们一个个逼成这样?”
一声重重叹息后,一道声音回答了她。
“林师兄没同沈师兄说么?观中已然一文多余的钱都没有了。”
沈璧错愕一瞬,看向说话的库头。
“不单如此,林师兄去当司禳使的事也泡了汤。”
“圣人原就是瞧着师父的面才给了师兄这份差事,如今师父已去,这美差便落到了别人头上。”
沈璧听得心间火烧火燎,连珠炮般发问:“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是让师兄去当么?那现下是让谁去当了?”
“改成了素问道长的弟子,英国公独子裴霁。那位自小便离了京,跟着素问道长云游捉妖,二十年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英国公想将儿子留在身边,自然要用这现成的机会,”库头叹息一声,“论能力,他是素问道长的嫡传弟子,论身份,这位还是圣人的外甥,选了他,各观都是心服口服,长安那边也是皆大欢喜,哪还会有人管我们的死活。”
裴霁,好一个裴霁。
沈璧一边恨得咬牙,一边忽地反应过来什么——
怪不得师兄会如此迫切地推进尚书府的事,怪不得师兄会再三劝她接下东明观的金子。
原来事情已难到了这个地步。
看着师弟们满头的汗珠和灰尘扑扑的脸,沈璧终于从往昔的美梦中清醒过来。
再如何沉溺旧日,也该回到现实了。
“靠这个能卖几个钱?都不许卖了。”
她将他们手中的符箓一一扯走,哽咽道:“不就是带个人么?我还不信带不了他了。”
当天下午,沈璧便收好包袱离开了上清观。她不想惊动任何人,只留下封信表明自己重振上清观的决心。
路过功德箱时,她瞧见一文脏兮兮的铜钱遗落在外,底下还压着一张沾了泥灰的纸——
如被冥冥牵引一般,她捡起了那张纸,看到了上面的祈愿:
“燕一峰暗藏害人妖物,小女进山采药,不幸被山中妖物摄走魂魄。如今终日卧床不起,双目呆滞、人事不醒。恳求道长收服燕一峰妖物,民妇往后必时时称颂上清观美名盛德,晨昏上香,祈愿上清观道法长存、香火鼎盛……”
沈璧瞧着盛字最后被泪水晕开的一点,捡起了地上那枚铜钱。
香火鼎盛么?
沈璧笑笑,擦擦铜钱上的泥垢:“真是个好意头。”
过燕一峰属长安必经之路,既如此,不如去瞧瞧。
啪嗒一声,铜钱落入功德箱内。
叮当数转,余声渐寂。
——
燕一峰。
申时方尽,此处天空便已成了诡异的黑色,乌云将燕一峰峰顶笼得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缝隙。
“轰隆”一声,闪电划破黑沉天际,一瞬间,山头下的茂密树林被照得恍如白昼。一道秀丽的青色身影如鹤般快速掠过了冷杉枝头,转瞬又消失在了青枝绿叶之间,不见踪影。
又一道闪电划过,林间忽地响起了土块翻飞的“簌簌”闷声。
起初,冷杉枝头只是轻轻颤着。闷声渐响,到后面,周围几排的树木竟都跟着振动起来,如水波一般次第抬高又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飞速穿行,朝着方才那道青色身影追去。
听着耳畔“簌簌”声响越来越近,沈璧知道,这些藤精就要追上自己了。
她一步也不敢停,只用余光看了眼身后情况——由远及近,竟足足蜿蜒出数十条这样的踪迹。
沈璧心中哀叹一声,抬头瞥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再不敢犹豫,肉痛地自怀中取出所剩无几的符纸,咬破手指后以鲜血快速画起了符。
“听吾令行,去!”待符画毕,少女轻喝一声,将手中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