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碎裂,已是气绝身亡,可那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安详。
众人阻挡不及,皆是骇然失色,捶胸顿足。
闻焕章更是老泪纵横,一把将吓傻了的陆登紧紧搂在怀里,用宽大的衣袖死死遮住他那双惊恐的眼睛。
大殿之内,悲声震天,哀云惨雾笼罩着整个忠义堂。
众头领含悲忍泪,心中对那“双枪将”董平的恨意更是刻骨铭心。
事已至此,众人只得将这刚烈的女子与陆辉合葬一处,好生收敛了尸首。
自此,这年仅十岁的孤儿陆登,便留在了闻焕章身边,成了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壮遗孤。
夜阑人静,冷月如霜。忠义堂偏殿的灵堂内,白幡在穿堂的阴风中猎猎作响,招魂的白纸钱洒了一地。两支粗大的白蜡烛爆出几朵昏暗的灯花,将殿内的影子拉得老长。
负责今夜陪同守灵的“出林龙”邹渊和“独角龙”邹润叔侄俩,本就是粗犷的绿林汉子,熬不得这等寂静的苦差事。
此时夜已深沉,这叔侄二人早就在灵堂角落的蒲团上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在这凄清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灵前,年仅十岁的陆登依旧披麻戴孝,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的棺椁前。
从白日里母亲撞柱殉情到现在,他已是水米未进,原本清秀的小脸此刻煞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幽暗的烛光下死死盯着父母的牌位,闪烁着超乎年龄的冷厉与决绝。
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四个半大的少年掀开白色的帷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来者非别,正是梁山泊上一众头领的子嗣,平日里与陆登最是要好的玩伴:阮小二之子阮良,生得虎头虎脑,透着股水乡的机灵;大刀关胜之子关铃,面如重枣,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其父的威严;百胜将韩韬之子韩越,以及双鞭呼延灼之子呼延钰。四个少年手里还端着食盒与温水,显然是背着大人偷偷溜来看望兄弟的。
“登哥儿……”阮良最是性急,几步抢上前去,看着陆登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眼圈顿时红了。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粥劝道:“你从白天就没吃过一口东西,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好歹喝口热粥,莫要让陆大叔和婶子在九泉之下心疼。”
关铃也上前一步,按住陆登的肩膀,少年老成地叹道:“陆家哥哥,节哀顺变。闻军师白天说了,以后你便跟着他学文。你若把身子熬坏了,将来如何能有出息?”
陆登看着眼前这四个平日里一起在山寨里摸爬滚打的兄弟,那强忍了半宿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但他却没有去接那碗粥,而是猛地转过头,看着父母的灵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丝鲜血顺着干裂的嘴角溢出。
“学文?出息?”陆登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恨意,“我爹被那董平狗贼一枪刺穿了胸膛,我娘为我爹尽节,当着我的面撞碎了头骨!此等血海深仇,我陆登若是只知捧着书本念几句酸诗,算什么人子!”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看着四个小伙伴,一字一顿地泣血立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陆登今日在爹娘灵前发下毒誓,此生若不能手刃董平狗贼,将其碎尸万段,挖心祭奠我爹娘,我陆登誓不为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在这阴冷的灵堂里回荡,竟将角落里熟睡的邹渊叔侄二人的鼾声都压了下去。
四个少年听得热血沸腾,眼底皆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们本就是梁山泊这等草莽英雄堆里长大的将门虎子,骨子里流淌的皆是义气与血性。
“说得好!”关铃猛地一撩衣摆,挨着陆登便并排跪了下去,稚嫩的脸上满是肃杀,“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