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浓,复杂,不是简单的某一种气味,是很多种叠在一起,有的刺,有的柔,有的带着霉的气息,有的是奶香,混在一起,是一种很专门的气味,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但闻了一会儿,会觉得里面有层次。
店里有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是老板,看到苏婉儿进来,用意大利语打了招呼,苏婉儿回了,然后说了马尔蒂尼那天告诉她的那种奶酪的名字,老板的表情亮了一下,用意大利语说了什么。
苏婉儿回头对林志华说:她说有,而且今天刚到了新的,比上周的更好,她说这个产地的奶酪每年只有这个季节是最好的,再过一个月就不一样了。
林志华说:要多少?
苏婉儿跟老板说,老板用一把细长的刀切了一块,先让苏婉儿尝,苏婉儿尝了一口,想了一下,点头,说就这个。
老板切了她要的量,用纸包好,又说了什么,苏婉儿翻译:她说这种奶酪单吃最好,不需要配什么,最多配一点蜂蜜,但要好蜂蜜,她推荐旁边架子上的那种。
苏婉儿去看了那瓶蜂蜜,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瓶,里面的蜂蜜颜色很深,是那种琥珀色,不是淡黄色,她拿起来看了看,问老板说了几句,然后对林志华说:她说这是栗子花蜜,香气重,和这个奶酪的咸搭,一起吃会有一种——她停了一下,用了一个词,意思是相互衬托的平衡。
林志华说:那就一起买。
苏婉儿买了奶酪和那瓶蜂蜜,跟老板道谢,老板用意大利语说了一句,苏婉儿出来告诉林志华:她说欢迎再来,说米兰懂得吃奶酪的人不多,遇到了是缘分。
林志华说:她夸你。
苏婉儿说:她夸来买的人,不只是我。
她把那包奶酪和蜂蜜放进包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们在里面。
从奶酪店出来,在老城区走了一段。
这边的街道和布雷拉不同,布雷拉是艺术区,这边更生活化,有菜市场,有卖日用品的小铺子,有洗衣房,有一家修鞋的,门口放着几双等着修的鞋,主人在里面,低着头在做什么,手上的动作从外面看不清楚,只看到他在动。
苏婉儿在修鞋店门口停了一下,说:这种店越来越少了。
林志华说:会修鞋的人也少了。
苏婉儿说:我小时候我外公会修鞋,家里的鞋坏了就让他修,他有一套工具,放在一个旧饼干盒里,每次拿出来修,修完放回去,那个盒子用了很多年,上面有很多划痕,但他从来不换,说那个盒子用顺手了。
林志华说:你外公还在吗?
苏婉儿说:不在了,我大学的时候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刻意的平,是真的过了很多年之后的那种平,那种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的某个固定的地方,它在那里,不走,但也不再锋利。
林志华没有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小咖啡馆,门开着,里面传出来意大利语的聊天声,是那种热闹的、很多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周日上午的咖啡馆,是米兰人的一个固定的仪式。
苏婉儿朝里看了一眼,说:进去?
林志华说:好。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有十几个人,站在吧台边喝咖啡的,坐在桌子边喝的,有几个在聊天,有一个人在看报纸,吧台后面有两个人在忙,手脚很快,配合默契,显然做了很多年。
林志华和苏婉儿在吧台边找到两个空位,站着,吧台的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要什么,苏婉儿点了两杯浓缩,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去做。
咖啡来得很快,两个小白杯,放在吧台上,苏婉儿喝了一口,说:浓,但干净,豆子好。
林志华也喝了一口,是那种直接的苦,然后回甘,是好豆子的层次,他说:比洛卡泰利的浓一些。
苏婉儿说:各有风格,洛卡泰利的是那种稳的,这家的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