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雨还在下,他撑开伞,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雨里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加图索:托纳利今天状态看起来对了。
加图索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又发来一条:别想太多,交给我。
林志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停车场走,雨打在伞面上,是那种扎实的声音,不让人不安,反而有一种某种程度上的踏实,像是雨在替你说,这里是真实的,你踩着的地面是真实的,你手里的伞是真实的,下面这些都是真实的,不需要担心。
下午,他没有去办公室,在家待着。
苏婉儿在书房,他在客厅,他把那本《慢》看完了,最后几十页,作者在结尾写了一段话,说慢不是目的,也不是方法,慢是一种态度,是你对眼前这件事的尊重,是你愿意给它足够的时间,让它按照自己的节奏展开,而不是按照你的节奏强迫它成形。
他把这本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在那段话上停留了一会儿。
尊重它的节奏。
他想到橄榄树,花店老板说长得慢,但可以活很久,想到洛卡泰利的咖啡,每次都一样,但每次都有一点点不同,想到苏婉儿在书房翻译的那本书,反复翻了三遍才找到这个词。
他想到了欧冠,想到了那十三天,不,今天是周四,是十二天。
十二天,那场比赛会按照它自己的节奏展开,他能做的,是在这十二天里,把能做的事做到位,把不能控制的放下,然后等那个时刻到来。
他没有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特别深刻,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他现在能想到的、最诚实的答案。
书房的门开了,苏婉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客厅坐下,说:翻完了今天的部分,最后那段很难,我翻了很久。
林志华说:哪里难?
苏婉儿说:有一段写的是一个人回到了他童年住过的地方,但那个地方已经完全变了,他站在那里,发现他的记忆里的那个地方和眼前这个地方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他同时活在两个时空里,一个是真实的现在,一个是记忆里的过去,难的地方是,原文里那种同时感,那种两个时空叠在一起的质地,很难用中文表达,中文的句子结构更线性,不太容易做到那种叠合。
林志华说:你怎么处理的?
苏婉儿喝了口茶,说:我改了句子的顺序,把描述现在的句子和描述记忆的句子交替排列,让读者在读的过程里感受到那个来回切换,而不是在一个句子里表达,那样太堵了。
林志华说:你把叙述结构当成表达工具了。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说:你懂翻译?
林志华说:不懂,但你刚才说的听起来是这个意思。
苏婉儿想了一下,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其实很多时候翻译不是在翻内容,是在翻感受,内容是表面的,感受是里面的,你要把原文里那个感受带进来,不是用相同的词,而是用能产生相同感受的方式。
林志华说:这和足球战术有点像。
苏婉儿说:哪里像?
林志华说:战术板上的东西是内容,是表面的,球员在场上感受到的是里面的,好的战术不是让球员记住站位和跑位,是让他们感受到那个节奏,那样他们才能在实战里自然地做出对的选择。
苏婉儿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你这个比喻,我觉得对,但你在做俱乐部老板之前,肯定不会想到翻译和足球战术有这个共同点。
林志华说:之前不会,现在会。
苏婉儿说:因为你听我说翻译的事听多了。
林志华说:也因为我自己想得多了一点。
苏婉儿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那本书你看完了?
林志华说:刚看完。
苏婉儿说:怎么样?
林志华想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