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居的荒山,如今凡人、修士、妖怪三者混居,早已成了常态。河岸凹陷处,依山傍水建了一排排吊脚楼,形成了一个个热闹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若是往村里走,甚至能看见凡人与妖怪组成的家庭。
这般景象,放眼整个天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处。
也怪不得那些自诩清修的正道宗门,素来不喜这位螭龙君,这般人、妖、凡俗混居的做法,在那些视妖类为邪祟的正道修士眼里,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太过激进了。
知风按下心中的万千感慨,收回目光,又看向一旁还在絮絮叨叨的黄姑儿,笑着问道:“说了这么多,我倒想问问,狐狸又去哪里求学了?现在怎么样了?”
“这我当然知道了!”
一提起狐狸,黄姑儿立刻来了精神,眦着牙乐道:“他去江南考秀才之事倒是中了,只是今年去省城考举人,名落孙山来,当不了官了哈哈哈!你是没见他回来的时候,耳朵都耷拉着,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连最爱戴的花都摘了,笑死我了!”
她笑得满地打滚,蓬松的黄毛上沾了不少桃花瓣,滚得一身都是。
可笑着笑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之前狐狸骂她文盲的事,“知风姐姐,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找个先生读读书啊?上次狐狸回来,和龙君在小楼里说话,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我听着跟天书似的,已经半句都听不懂了。”
知风没有吭声,她也知道黄姑儿根本不需要她搭话。
果然,话音刚落,黄姑儿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会儿说狐狸认识了好多有名的先生,一会儿又说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一会儿又愁自己要是不读书,以后怕是连龙君的吩咐都听不明白了,絮絮叨叨地和狐狸比来比去,越比越蔫。
知风也不打断她,只是带着壑贞、老贾,一路在桃林中走走停停。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漫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可爱,层层叠叠,恍若云霞般缀在青崖翠谷之间。一路行来,脚下花娇草嫩,两侧是粉一般的桃林,风一吹,便有漫天落英簌簌落下,沾了满身的花香。若是回首西望,便见日薄西山,落日熔金,漫天霞光铺洒开来,光色渐渐沉冥。
时有清阴流云掠过林梢,倏忽而逝,林壑之间,光影明暗交错。
密林深处,有蜂声嗡嗡,穿花渡柳,不知疲倦。彩蝶翩跹,时栖花蕊,时舞春风,悠悠自得,无拘无束地上亦是各色野花杂然盛开,每有微风吹过,便见落英飞花,漫天飘舞,幽幽花香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连呼吸都变得清甜起来。
知风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山坳上那株需十几人合抱的老桃树,树冠如伞,花开得如云似霞。“真是个好地方啊!”知风发出了和几年前一般的感慨。
“啊?什么?”
黄姑儿正在地上唉声叹气,闻言愣了愣,随即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莲湖边上。她立刻把那点读书的愁绪抛到了脑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泛,兴冲冲地指着湖面道:“是啊是啊!知风姐姐,你看,莲湖到了!”
知风三人跟着黄姑儿几步登上山坳,便见黄姑儿熟稔地纵身一跃,跳上了湖面一片荷叶上。那荷叶足有丈许宽,碧色如玉,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竟不沉半分。她两只前爪捏了个法诀,对着荷叶轻轻一指,口中低喝一声“走!”,那荷叶便真的如同小舟一般,载着她,稳稳地朝着湖心划去,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呜”
知风三人刚刚踏上黄姑儿特意划回来的荷叶舟,便听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呜咽轰鸣。
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原来是刚才那坨冲天而起的黄光又从云层之中折返而来,正朝着莲湖的方向呼啸坠落。
这回离得近了,知风才看得清清楚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