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就喝骂道:“好你个家伙,竞然敢套龟孙的话?”
可一回头,他便愣住了。
一只头颅似虎又似龙的青色螭龙,正笑吟吟地浮在他身后。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水中微微发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龟孙怎么了?龟孙你继续啊。”
老龟瞪大了那双绿豆小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小脑袋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他怎么就把那条龙给招来了?
他那小小的龟脑飞速运转,却越想越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龟叔?龟叔?”蓼花丛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老龟“啊”了一声,浑身一激灵。
他虽然在水中,却有种被抛在岸上、被大太阳连着晒了一个月的感觉。四肢发软,背上发凉,连脖子都缩不回去了。
他颤颤巍巍地回头。
蓼花丛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
圆脸,圆眼,白生生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青布短衫。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水波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老龟看清那根红绳,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在水中打了两个浮沉,四肢都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是阿支啊。”老龟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小姑娘,伸出爪子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强提精神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水府的人不是在盘问你们吗?”
那叫阿茭的小女孩面露疑惑,歪着脑袋道:
“龟叔,太湖水府的人早走了。阿爹让我来唤你商量事情,但是我远远就看见你躲在这里,怎么喊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老龟闻言一愣,抬起头来。
通过水面,他果然看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湖面,水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那些翻腾的水族、那架张扬的云辇,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奇了怪了。
他明明只感觉发了一瞬间的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
老龟沉吟再三,最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支,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水里有东西?”
阿茭摇摇头。
她学着老龟方才的样子,四脚朝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手脚乱舞,小脸上做出一个呆呆的表情:“我来的时候,龟叔你就这样呆呆地浮在水里,一动不动的。”
老龟被她逗得哈哈一笑,方才的恐惧倒也去了几分,他收起笑容,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水府的人可有为难你们?你阿爹喊我什么事情?”
“不知道呢。”小女孩摇摇头,手脚并用地爬上老龟的龟壳,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抓着龟壳边缘,两条小腿垂下来,在水里一晃一晃的,“阿爹只说有事情要商量,让我来叫你。”
老龟点点头,驮着她,慢吞吞地朝琴洲方向游去。
老龟游得不快,小女孩坐在上面,两只小脚丫一下一下地拍着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龟叔。”
“嗯?”
“前面水里真的有东西吗?”
“哈哈哈,可能是龟叔见鬼了吧。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你爹吧。”
“龟叔真丢人,这么大的龟还怕鬼。”
“你懂什么?龟叔这不是怕,是谨慎!”
一老一小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隐浮在水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龟背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落回水底,继续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