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姜岩耳畔,却犹如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这位在西凉风雪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竟是硬生生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抗旨!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是何等骇人听闻的滔天大罪。
在这大赵国的铁律之下,莫说是掉脑袋,那可是要牵连九族、满门抄斩的万劫不复之渊。
然而,这等能让朝野震荡的言辞,从眼前这个年轻皇子的嘴里吐出,竟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姜岩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心跳如战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死死盯着小乙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却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幽寒。
“小乙,你究竟想怎么样?”
姜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乙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姜岩的肩膀,望向窗外那深沉如墨的夜色。
“姜兄,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大将军可能会接到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让他带兵回京。”
小乙的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届时,还请姜兄,无论如何,都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大将军带兵入城。”
姜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一旦这神武营的铁骑踏入临安城,可能这谋逆篡位的大罪,就要死死地扣在我和大将军的头上了。”
小乙转过头,直视着姜岩的眼睛,眼神中满是冷酷的清醒。
姜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满心的不可置信。
“可是,既然是奉旨入京,怎会无端生出这等祸事?”
姜岩急切地追问,试图在这绝境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小乙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那笑容里藏着对庙堂权谋的深深厌恶。
“姜兄,小乙所说的不久后的某一天,一定是父皇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在弥留之际。”
“到了那个时候,那道从宫里传出来的圣旨,也未必就是真的。”
姜岩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被狠狠撕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獠牙。
“太子和四皇兄,正是想利用小乙与大将军之间这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做一场天衣无缝的局。”
小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他们要治小乙一个结交边将、篡位夺权的谋逆死罪,好让他们那张龙椅坐得安稳。”
姜岩猛地瞪大了双眼,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
“此事当真?”
姜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太清楚临安城里那些皇子们为了那把椅子能做出何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小乙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那一抹疲惫与悲凉。
“姜兄,为了大将军,为了神武营这成千上万的百战将士,还请姜兄能够深明大义,助小乙一臂之力。”
小乙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岩,眼神中满是恳切。
姜岩在屋内烦躁地踱了两步,心中的天平在忠诚与兄弟情义之间剧烈摇摆。
“可是,抗旨不遵,那也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到头来,不还是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吗?”
姜岩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小乙,试图要一个万全的答案。
小乙长叹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姜兄,事到如今,小乙便将这棋盘上的底牌,全盘告知与你吧。”
小乙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犹如在诉说一个惊天秘密。
“小乙此行,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康亲王暗中授意的。”
听到康亲王这三个字,姜岩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