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您金口一开,要强行将所有税收以现银收取,这……这不是将百姓往绝路上逼吗?”
“下官担心,一旦激起民变,届时,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陈冉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小乙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密探呈上来的,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实情。
百姓们并非不愿缴纳税银。
新法推行,税赋几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心中有数。
一年辛劳,只要照章纳税,剩下的,足够一家老小嚼用。
可恨就恨在,国法之下,还有地上的“王法”。
官府打着各种闻所未闻的名头,巧立名目,征收着一笔又一笔的苛捐杂税。
什么“火耗银”、“除弊金”、“迎春税”,花样繁多,层出不穷。
百姓们被榨干了最后一枚铜板,实在拿不出钱,才不得不被逼着,用自己地里的粮食,甚至是用自己的身子骨,去抵那永远还不清的“税”。
而陈冉这些地方官府的硕鼠,便将那些本该上缴国库的税银,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再用百姓的实物和劳役,去做平那本账面上的亏空。
一来二去,国库年年欠收。
百姓岁岁穷苦。
唯独他们这些人的府邸,愈发高门大院,家中的米缸,满得流油。
久而久之,陈年旧账,烂如泥沼,再也无从查起。
小乙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却让陈冉的心猛地一跳。
“民变?”
小乙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陈大人,是在拿这永安城的百姓,威胁本王吗?”
陈冉的冷汗,瞬间便下来了。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下官只是……只是就事论事,为殿下陈情啊!”
小乙缓缓站起身。
他踱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陈冉的面前。
那双黑色的官靴,停在了陈冉的视线里。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十日。”
小乙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冰冷,且不容置疑。
“本王,只给你十日。”
陈冉的身子,微微一颤。
“自本王张贴告示那一日起,至今三月有余。”
“这期间,所有未能以现银足额缴税之人,十日后,本王要亲自审问。”
小乙顿了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稍缓,却更添了一份诡谲。
“陈大人,你将所有欠银之人,尽数带来便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体己话。
“你记住,本王只是要亲审,并非是要治罪。”
“所以,莫要遗漏,也莫要画蛇添足。”
“只需将人带来,让本王瞧瞧,究竟是哪些百姓,困苦到了连朝廷的税银都缴不起的地步。”
“如此,本王也好酌情,为他们请奏一份皇恩,不是吗?”
陈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这话听起来,像是皇子体恤民情,仁慈宽厚。
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带来?
带来多少?
带少了,是欺君罔上,是他陈冉在阳奉阴违,糊弄皇子。
带多了,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证明他陈冉治下无方,百姓困苦,连税都收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