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尖锐。
玄衍法师闻言,双手合十,垂下眼帘,口中长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再抬眼时,目光中只剩下坦然。
“出家人,不打诳语。”
“本寺,确实有一条暗道。”
“只不过,那条暗道并非通往山下,而是通往后山深处。”
小乙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玄衍法师仿佛没有看到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条暗道,也并非本寺僧人所修,而是先皇在世时,亲命工部巧匠所筑。”
“先皇?”
小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错。先皇当年尚未登基,为避宫中倾轧,曾在此山中带发修行过半年。”
“彼时强敌环伺,为防不测,这才于此地修筑了这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又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寺中知晓此事的,恐怕没有几个人了。”
老和尚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小乙脸上。
“老衲倒是好奇,敢问施主,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小乙凝视着玄衍那双坦荡的眼睛,许久。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这老和尚,不像是在说谎。
一个能将先皇秘辛都坦然相告的人,想必,与那蛇鼠一窝的刺客,并非同路人。
于是,他不再隐瞒。
将方才在天王殿门外,所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尽数告知了玄衍法师。
禅房之内,灯火飘摇。
小乙的话音落下,四周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衍法师那张苍老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握着念珠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竟……竟有此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懊悔,以及一丝深切的悲凉。
小乙看着他,缓缓开口。
“大师,我相信此事与您无关,所以,小乙才会选择深夜前来,将一切告知于您。”
玄衍法师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悄然滑落。
“施主,鄙寺藏污纳垢,养虎为患,皆是老衲监管不力之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决绝。
“请施主放心,老衲这便清理门户,定会给施主,给朝廷,一个交代!”
小乙却摇了摇头,抬手制止了他。
“大师,此事,已非贵寺的家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锋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关皇家安危,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
“今夜之事,小乙自有处置的办法。”
“还请大师安坐禅房,莫要插手,以免打草惊蛇,节外生枝。”
“待到风波平定,尘埃落定,小乙再来向大师当面请罪。”
玄衍法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杀伐果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种孽因,得孽果。”
“事已至此,一切,便全凭施主安排了。”
小乙对着玄衍,深深一揖。
再直起身时,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他再次踏出禅房,融入夜色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判若两人。
先前是潜藏在暗处的影子,此刻,却成了主宰这片黑夜的阎罗。
他找到了正在巡夜的年虎。
“虎哥。”
年虎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一紧。
“出事了?”
小乙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