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细碎的尘埃。
裴疏鸿上前一步,猿臂一伸,五指如铁爪,伸手拿掉塞住其嘴巴的布团,又一把揪住了那人的头发,迫使其仰起头来。
一张因充血而涨成紫红色的脸,一张写满了惊恐与怨毒的脸,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小乙的眼前。
小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如针尖。
原来是他。
漕帮前任二当家,杨弘恩。
好一个杨弘恩!
小乙的心中,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想起了在漕帮总舵,自己当初不想招惹是非,便放了他一条生路。
他想起了昨夜,那柄对准吴冲心口的匕首,那份近在咫尺的死亡寒意。
原来,自己亲手放走的一条蛇,转过头来,就给了自己最致命的一口。
这股森然的杀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冲垮了四肢百骸的疲惫。
“原来是你。”
小乙的声音很轻,却比船上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当日在漕帮,我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全身而退。”
“想不到,你竟敢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扭曲的脸。
“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出你背后是何人主使。”
“说出来,兴许,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杨弘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裴疏鸿冷哼一声,伸手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
“哼!”
杨弘恩剧烈地喘息着,嘶哑地笑道。
“成王败寇,今日栽在你的手上,我杨弘恩认了!”
“但是,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你做梦!”
“我就是死,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抹刀光,比他的声音更快。
小乙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闪电般出手,从身旁一名帮众的腰间,抽出了那柄尚带着昨日血腥气的长刀。
手起。
刀落。
一道凄艳的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杨弘恩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丝的错愕与不甘。
那无头的腔子,在甲板上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木板。
甲板上,瞬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河水流淌的声音。
裴疏鸿怔怔地看着小乙,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江湖,也被小乙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手段,惊得愣了半晌。
小乙面无表情,将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长刀,递还给身旁那名同样目瞪口呆的帮众。
他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上不慎溅到的几滴血珠。
仿佛,他方才不是杀了一个人,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蚂蚁。
“裴帮主。”
小乙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等审问,便杀了他?”
裴疏鸿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躬身道。
“属下不敢,只是……少主的心思,属下愚钝,确实没能看透。”
小乙将那沾了血的手帕,随手扔进了脚下的江水之中,任由其被浪花吞没。
“一个死士,一个弃子,你觉得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一颗探路的石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