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让弟妹和燕妮姑娘,与你们分开走。”
“我让钱柜亲自安排一队最可靠的护院,再使些银钱,多雇佣一些人手,护送她们从官道回京。”
“人少,又是女眷,不惹眼,反而会更安全。”
“而你们,则带着那两个烫手的山芋,从水路出发。”
他说到此处,眼中透出一股属于地头蛇的自信。
“出了这秣陵城,便是直通临安的运河。”
“沿途上下,都是漕帮的兄弟,只要上了漕帮的船,那便等同于龙入大海。”
“岸上的那些豺狼虎豹,爪牙再锋利,也伸不到这河水里来。”
小乙那双始终沉静如古井的眼眸,在听到“水路”二字时,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那片名为“忧虑”的浓雾。
钱公明的这个主意,不可谓不高明。
一来,将婉儿和燕妮这两个最大的软肋,与危险彻底隔离开来,免去了他最大的后顾之忧。
二来,走水路,确实比走官道要安全太多。
官道之上,处处可以设伏,防不胜防。
可入了那河中,天高水阔,想要在茫茫水面之上进行围杀,其难度何止大了十倍。
只要上了船,主动权,便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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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站起身,对着钱公明,郑重地一抱拳。
“钱兄,多谢指点。”
“你这个法子,算是彻底解了我的困扰。”
他看着钱公明,神色认真。
“而且,此事,恐怕要给钱兄你惹上天大的麻烦了。”
钱公明闻言,却猛地一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佯装的怒意。
“小乙兄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钱公明这条命,都是兄弟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我还在乎这点身外之物,这点不痛不痒的麻烦?”
他端起酒壶,给小乙和自己都满上一杯。
“什么都别说了!”
“喝酒!”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公明那张写满精明与豪气的脸上,终是有了几分醉意,起身与众人告辞。
燕妮仿佛是被今晚的事情吓到了,饭后也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小乙却没有回去,而是一手提着那壶剩下的小半温酒,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独自一人,缓缓走入了庭院。
夜色,已然深重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黑,肆意泼洒在钱府这一片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之上,将所有的棱角都消磨得模糊不清。
天上,无星。
地上,无月。
唯有廊檐下悬着的那几盏羊皮风灯,在料峭的夜风中微微摇曳。
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无声地拉长,又无情地扯断,复又拉长,周而复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鬼魅,在与他的主人做着一场无声的拉锯。
此刻,小乙的心,早已经飞出了这间院子。
他寻了一方冰冷的石桌,拂袖坐下。
石桌的表面,尚残留着白日里被烈日炙烤过的最后一丝余温,此刻却被这无孔不入的夜风,吹得一片冰凉刺骨。
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看似有了万全之策,有了那滚烫的热血与希望,可内里,却依旧是一片无法被轻易暖透的寒意。
没一会儿,一个清瘦的身影,自不远处的月洞门后,缓缓走出。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素色的单薄外衫,在这浓稠得如同墨汁的夜色里,仿佛是唯一的一抹,不愿被黑暗吞噬的亮色。
是婉儿。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绘着青花的瓷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