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
到了小乙身旁,他猛地一松手。
“砰!”
那摞厚重的册子被他重重地“撂”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声音之大,让这静谧的竹屋都为之一颤。
“赵大人,您要的都在这儿了,请查阅吧!”
陈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快,仿佛是卸下了一个天大的担子。
说罢,他竟也不告退,径首走到小乙对面,寻了个蒲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茶,自顾自地吹着热气,悠闲地品咂起来。
那姿态,不像是个引路的掌书,倒更像是监工。
小乙的目光从那堆积如山的册子上扫过,又落在了陈西安那张自得的脸上。
他伸出手,随意从最上面抽出一本。
册子的封皮己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纸张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日期上略作停留。不过两息,他便又将那籍册合上。
手腕一抖,那本册子便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飞回了册子堆上,悄无声息。
这个动作,让对面喝茶的陈西安眼皮一跳。
小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而后,也端起了面前那碗茶。
他将茶碗凑到唇边,看了一眼那浑浊的茶汤,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陈西安瞥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着看他如何反应。
小乙只是轻轻抿了一小口。
茶汤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咸腥味瞬间炸开,仿佛是喝了一口煮过烂鱼的海水。
下一刻,他身子微微前倾,将那口茶,悉数吐在了身前的草席上。
“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这寂静的屋子里。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
小乙放下茶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本官素来只喝那江南州府送来的明前新茶,喝惯了那一口鲜醇甘活。”
“这南陵的茶水,滋味如此雄浑霸道,本官这娇贵的肠胃,实在是有些消受不起啊。”
“陈掌书,还请见谅,见谅。”
他一番话说得温文尔雅,字字句句却都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在陈西安的脸上。
陈西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连忙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那弧度比之前更甚。
“是下官疏忽,是下官疏忽了。”
“赵大人说的是,我们这小地方,哪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您这样的贵人。”
“这样,晚些时候,咱们就去南陵城里最好的望海楼,下官做东,到时候一定给您点一壶最好的雨前龙井,给您赔罪。”
小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晚些时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现在就去吧。”
“现在?”
陈西安猛地抬起头,满脸的纳闷与不解。
“赵大人不查籍册了?”
小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讥诮,七分了然。
“不查了。”
“没什么好查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下摆,目光扫过那堆册子,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
“该死的,死了。”
“该卖的,卖了。”
“该被江里鱼虾吃了的,也早就化作白骨了。”
“看着这些白纸黑字,又能查出个什么花来?”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陈西安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那两撇山羊须,像是被霜打了的草,蔫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