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位大将军的关系暴露于人前时,身边这些刚刚还称兄道弟的战友,会用怎样一种眼神看他。
那种眼神,是敬畏,是疏远,是嫉妒,唯独不会再是袍泽兄弟间该有的坦诚。
他要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军功,而不是旁人看在谁的面子上施舍的尊重。
然而,这世间事,往往怕什么,便来什么。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
次日。
天色微明,号角声便如一头苍凉的巨兽,在营地上空咆哮苏醒。
所有新兵,都被驱赶到了校场之上。
负责今日操练的,是一名身着轻甲,腰悬长刀的年轻校尉。
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正是姜岩。
只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姜岩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定格在了其中一个身影上。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随即,那诧异化作了浓浓的错愕。
最后,整张俊朗的面孔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
那个本该在锦衣玉食的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新兵军服,混在一群泥腿子中间?
姜岩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难不成是自己连日操劳,看花了眼,认错了人?
他从身旁亲兵的手中,一把拿过了新兵的名册。
那是一卷沉甸甸的竹简。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将竹简展开。
一行一行,一排一排。
他的目光,像是在沙砾中寻找一颗遗落的明珠,仔细地翻看着。
终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小乙。
小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果然是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姜岩并未当场发作。
他缓缓卷起名册,脸上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竟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只是按照流程,对着所有新兵训了一番话,言语间皆是军中铁律与沙场无情。
训诫完毕,他便挥了挥手,让身边的斥候老兵带领新兵们,开始了最基础的队列与拳脚操练。
而姜岩自己,则走下点将台,背着手,在操练的人群中,不紧不慢地溜达了起来。
他的脚步看似随意,却总是不经意间,朝着一个方向靠近。
小乙正在跟着口令,一板一眼地转身,出拳。
他能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始终焦着在自己身上。
他正要再次转身,一个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一只手,如同铁钳,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头。
那力道,沉重如山。
小乙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旋即便又松弛了下来。
他被人拽着衣领,在一众新兵或惊愕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被强行拖拽出了队列。
年虎眉头一皱,正欲打抱不平。
小乙却在被拖走的一瞬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年虎脚步一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小乙知道反抗无用,也知道来人是谁。
于是,他便放弃了挣扎,任由姜岩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到了一处偏僻的校尉营帐。
刚一进门,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姜岩猛地一个转身,双手齐出,再次揪住小乙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拽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尺。
“你小子,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