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恨他将自己当作一颗随手可弃的棋子。
可如今想来,若非是他,自己又怎会踏上这条路,又怎会遇到叔侄二人,又怎会有今日这番光景?
是刀俎,也是磨刀石。
是劫难,亦是造化。
小乙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平静的叩门声。
“咚,咚,咚。”
“进来。”
屋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喜怒。
小乙推门而入,又顺手将门轻轻关上。
王进举抬起眼皮,看到来人是小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你怎么又来了?”
他更诧异的,是小乙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这少年脸上见过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找我何事?”
小乙脸上堆起了熟悉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谄媚,多了几分疏离。
“王叔,小乙今天来,是向您道别的。”
王进举握着笔杆的手,微微一顿。
“道别?”
“嗯,这衙差的活儿,小乙不打算干了。”
王进举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小子,可是疯了?”
“叔,我是认真的。”
小乙的语气,同样认真。
王进举放下了笔,身子微微前倾,审视的目光落在了小乙的脸上。
“你打算去做什么?”
“前些时日去江南寻亲,虽未寻到亲人,却机缘巧合,做成了一笔小买卖。”
“所以,小乙想去那江南烟雨地,闯一闯,历练历练。”
王进举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去做买卖?”
小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点头。
“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轻轻抵在了王进举的心口。
“您不是一首说,让我多历练,等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向您打探李西叔的死因吗?”
“当这个衙差,迎来送往,看人脸色,恐怕一辈子,也攒不够您口中的那个‘实力’吧。”
王进举的身子,猛地向后一靠,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他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执着。
他更没想到,这少年竟敢用这样的话,来刺他。
这两年里,他对这少年做的那些事,那些算计与利用,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一丝久违的愧疚,悄然滋生。
“这商贾之道,其险恶之处,不亚于官场,你一个人”
他的话语里,竟带上了一丝劝诫的意味。
小乙却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叔,您放心,就算我赔得一文不剩,这凉州城里,不还有您嘛!”
“实在不行,我再厚着脸皮回来求您,您还能不给小乙一碗饭吃?”
这番话,说得又赖皮,又坦荡。
王进举被他气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既然你心意己决,那就去吧。”
他看着小乙,眼神复杂。
“真到了哪天,混不下去了,便回来找叔。”
“叔这里,也给你留一碗饭。”
“嗯。”
小乙应了一声,深深一揖,而后转身,开门,离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进举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久久无言,只觉得这间屋子,似乎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离开王押司的房间,小乙径首走向府衙后堂。
那里,还有最后一个人需要他去交代。
戴荃。
二人并无深交,可上次戴荃能免他罪责,这份人情,他得认,也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