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史帮主,也叫他大当家。”
听完老萧这番话,小乙提到嗓子眼的心,竟缓缓落了回去。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自己又一脚踩进了哪个王公贵胄布下的惊天棋局里。
毕竟,这次的差事是他主动请缨,还在那位王押司面前亮了自己的底牌,按说不该再拿他当棋子使了。
原来,只是一个与老萧有些渊源的水匪头子。
与自己,终归是没什么干系了。
这口气,松得理所当然。
“老萧,既然是旧识,路上便多关照一二吧。”
老萧却又补了一句。
“此人,重情重义。”
“当年我家老爷出事,官府查抄家产,亲朋避之不及,唯有这位史帮主,还曾派人送来银钱,想为老爷上下打点。”
“虽说最后事没办成,但这份情,老奴一首记着。”
小乙点了点头。
“我晓得了。”
“不过,事己至此,他犯的是朝廷的王法,我们能做的,也有限。”
“最多,等到了西凉地界,我去求一求那位大将军,看在他的面上,免了那一百军棍的责罚。”
“江湖人,最怕的不是杀头,是没了尊严的折辱。”
“没旁的事了吧?”
“没了。”
老萧微微躬身。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想来,他应该是不认得我的。”
“嗯,没事就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小乙挥了挥手,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天光微亮,车队再次启程。
车厢内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小乙一改昨日的冷漠疏离,竟破天荒地主动看向了那个沉默的囚犯。
“史帮主?”
史浩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乙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竟是将昨夜老萧所言,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旁边的王刚听得目瞪口呆。
史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更是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小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惊愕。
“史帮主,莫要误会。”
“我身边那个赶车的老奴,曾是你故交的家仆。”
“他念着旧主的好,也记着你当年的情。”
“既如此,我便也不拿你当外人了。”
小乙顿了顿,话锋一转。
“西凉神武营那位大将军,与我有些香火情。”
“等到了地方,我去与他说一声,你那一百军棍,便免了。”
“再给你寻个轻省些的活计,好歹,能留条命在。”
话音落下,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史浩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
他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半生的汉子,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红。
“我史浩自认是条好汉,却也未曾想过,在这条通往黄泉的断头路上,竟还能遇上故人。”
“真是天不亡我史浩啊!”
小乙神色平静。
“史帮主,我能做的,仅此而己。”
“你与我家那老奴的旧主有情,他今日求我还你这份情,仅此而己。”
“旁的,我也帮衬不上。”
“够了,足够了!”
史浩用力点头。
“你我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小兄弟肯为我这罪囚奔走,此恩此德,我史浩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车厢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车壁,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史帮主,当年你与我家老爷有情,在他临危之际仗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