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这身气度，怎么看，都该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在凉州城里，会没人上下打点？
难道是被那牢头孙满，给尽数吞了？
小乙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他不再多想，带着满腹的疑惑，与王刚一左一右，押着这名中年男子，走出了凉州城门。
城门之外，天地豁然开朗。
官道如一条黄色的丝带，延伸向远方。
那中年男子，似乎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从未走过这么长的路。
再加上那一身富态的肥膘，没走多远，便己是气喘吁吁，脚步虚浮。
“快点！磨磨蹭蹭的！”
王刚显然没什么耐心，在后面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推搡着。
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小乙皱了皱眉。
他向来心软，见不得任何人受苦。
“不着急”。
“小王。”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碍事，慢点走。”
王刚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小乙哥，照这个速度，天黑了咱们都走不出这片荒郊野岭，怕是得在野外过夜了。”
小乙的步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心里自有乾坤。
“没事。”
“听我的。”
小乙的话不多，但分量很足。
王刚见他如此坚持，虽然心里犯嘀咕，却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得收了刀鞘，一脸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那中年男子，终于得以喘息。
他抬起头，看向小乙，眼神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多谢这位差爷体谅。”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却依旧能听出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
“我是实在走不动了，绝非绝非有意耽搁二位的行程。”
小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出门在外，总要互相照应。”
他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那中年男子的脸上，露出一种极为诧异的神情。
他似乎从未想过，会从一个押解自己的解差口中，听到“互相照应”这西个字。
“谢谢，谢谢。”
他连声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小乙在公文上看过那人的名字。
赵衡。
“看年纪，您也算我长辈，小子就称您一声赵叔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衡，连后面的王刚都瞪大了眼睛。
赵衡脸上的肥肉微微一颤，惊愕地看着小乙。
小乙却仿佛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叫小乙，他叫王刚。”
“从凉州到北仓，这一路上，山高水长，咱们仨，还得相互依仗着过些日子呢。”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自然。
赵衡愣了半晌，才从那堆肥肉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好，好嘞。”
他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着竟有几分滑稽。
王刚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己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想不通。
他实在想不通，小乙哥怎么会对一个阶下囚，如此客气？
这和他那些老油条前辈们教的，完全不一样。
小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放慢脚步，与他并行。
“想不明白？”
王刚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小乙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压得很低。
“出门在外，身份是身份，人是人。”
“他是囚徒，咱们是解差，这是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