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堤坝是泛河所城农耕的命脉。
这束民之策,不算高明,却是实实在在卡住了此地百姓的七寸要害。
乡野间算不明白帐的糊涂蛋,只会乐呵呵地称颂千户大人一声好官。
做工居然有饭吃!
哪怕城里大户人家看明了其中关窍,可为了这道堤坝,也只能是埋头装糊涂。
枯期想要用坝湖里的水灌田,就必须向千户大人低头。
权势当面,仅凭些小聪明,又能有什么用处?
李铭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确实是要比蠢货聪明些。”
“千户传家,这座城就是他家的底子,底子要是烂了,这家又如何传得下去?”
世袭,自古便是有利有弊。
利就利在,他们不会象流官那样竭泽而渔,再不济,也得想法子维持一套‘可持续’之策。
他们或许不会想办法让百姓活得好,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让百姓活得下去。
哪怕是再恶劣的环境,都得想办法让人活着。
即便是自家的奴隶死了,这一笔损失也是会惹人心疼的不是?
弊则弊在,根深蒂固、尾大不掉,这地头蛇有时候连过江龙都敢撕咬两口。
不过尸疫当面,这地头蛇倾刻就成了死物。
徒留残骸在此,供人览阅其昔日之姿。
抛去这些感慨不谈,李煜紧盯数字。
干裕二年是个丰年,或许跟辽东将士们的血肉埋进了土也脱不开干系。
彼时入库一万五千石,至干裕二年冬尚馀万石之数。
干裕三年春曾抽调五千石运沉阳府,以解东征军资之急。
库中馀下五千石新粮,加之两千石陈粮,哪怕干裕三年秋收颇寡,勒紧裤腰带也能再熬一年光景。
朝廷征粮,必然是要维持在一个安全的界在线。
否则百姓如何且不说,边地武夫们自己也不会答应。
真把人都饿死了,来年还过不过了?!
后来嘛,尸鬼来的比秋收更早。
于是这库房里算上北方三卫转运途经的暂存补给,一万两千石,是所城内实际的官粮数字。
至于帐面上,李煜粗略看去,加起来不少于两万石,直逼三万大关。
按理而言,一座千户所城的储备粮,最低不会少于一万石。
朝廷已知泛河所城税粮一万五千石,抽五千留一万,这就是征粮公文的由来。
留下这一万石,还有历年的数千石陈粮,足可备一年酣战守城之需。
这是朝廷通过公文帐面所能看到的泛河所城。
实际上
真的没那么多粮食。
李煜倒也不会一口咬定是此地千户贪墨倒卖。
粮食又不会自己变成刀兵甲胄,可守城武官哪能缺得了刀兵甲胄?
这些缺口朝廷不会管,或者说帐面上发了,但发不到武官手里。
总兵领不齐武备,就克扣千户的。
千户再去克扣百户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因为朝廷实发之数不足,就必定会有武官领不到足额的配给,又不得不自掏腰包补齐帐面。
朝廷公文记录说此城有枪勇八百,刀牌五百具,弓弩四百张。
那武官治下最好是真的有。
否则有一天朝廷的巡察御史查到自己头上,说不好就是要死人的。
杀鸡儆猴,只怕没人想成为那只被杀的鸡。
有些人不一定是为了贪,也可能只是为了填上这个窟窿,才能活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