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祎自己知道,他这是心病,什么药都治不好,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走出来。
他不想让叔父担心,更不想让张晓难过。
于是便咬着牙,强迫自己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每当经文声在脑海中响起,他便去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地打在沙袋上,直到满身大汗,精疲力竭,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或是有檀香味在鼻尖萦绕,他便去井边打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凉刺骨,激得他浑身一激灵,那些幻觉便散了。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竟真的有效。
那些念头被这种手段压制了下去,冒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陈祎大喜过望,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人一时的心血来潮,过了那股劲便好了。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他依旧每日读书,或是与张晓在院子里散步。
平凡中带着些温情,抚平着躁动的心。
张晓见他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陈祎听着那声音,心中安稳了许多,偶尔也会想,以后和晓晓成了亲,自己再做出一番事业来。
功成名就,儿孙绕膝,这才是自己应当过的生活。
当和尚?简直是无稽之谈。
转眼,陈祎与张晓都到了成年的年纪。
两家商议,将婚期定在了下个月。
张晓高兴得什么似的,整日在家绣嫁衣,绣了几针又不满意,拆了重绣,反反复复,急得她娘直摇头。
陈祎这边也没闲着,他自忖这些年跟着叔父读书识字,学了不少东西,虽不敢说经天纬地,却也不弱于人。
他打算成婚之后便下场考试,搏个功名,让叔父脸上有光,也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仿佛那场少年时的迷梦,不过是青春时节一段无端的躁动,早已被风吹散了。
这一日,陈祎带着小厮出了门。
婚期将近,他想给张晓挑一件礼物。
可挑来挑去,却总也没有一样东西能入得了眼,总觉得晓晓配得上更好的。
一时间没了头绪,主仆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正尤豫间,身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那声音不大,却象一根针,刺穿了他的耳膜,直直扎进心里。
陈祎浑身一僵,脚步便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行脚僧正从街那头走来,灰布僧衣,破旧芒鞋,肩背一只竹篓,手持锡杖,口中念念有词。
那经文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象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尘封的记忆。
陈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比从前更猛烈,更汹涌,象是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小厮在后面喊他他也充耳不闻,小厮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陈祎一甩手,大步流星地跟着那和尚,穿过一条条街,路过一个个巷口,周围的景致越来越陌生,金陵城的繁华渐渐落在了身后。
出了城门,又走了几里,那行脚僧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身后这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一路跟着贫僧,可是有什么事?”
陈祎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觉得自己荒唐至极,一个即将成婚的人,不忙着筹备婚事,不忙着给未婚妻挑礼物,却跟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身后,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心中痛恨自己,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冲动,却怎么也抵挡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行脚僧以为他有什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