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衣衫褴缕,满身风霜。
韩非眉头微凝,上前低声唤道。
“李大人?”
他身体一僵,缓缓转头,正是前右司马李开。
韩非微叹道。
“你不是远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李开看清是韩非和陈胜,他神色复杂,沙哑开口:“九公子,陈胜…此地非说话之所,且跟我来。”
三人寻了个僻静角落。
李开怅然道。
“那夜离开新郑,我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南阳靠近魏国,便在此边境僻村暂居。不曾想本是收成的年岁,却遭遇旱灾。
我虽力微,但看妇孺啼饥,百姓疾苦,亦不愿就此离去,便力所能及在此帮衬一二。但是现在”
李开疲惫摇头。“灾情日重,我自己也深陷其中,无力离开了。”
韩非拱手。
“李大人高义。”
李开救扶百姓见其仁义,但在这里却又是个麻烦事。其身份敏感,牵扯已经翻篇的百越旧事,如果被夜幕发现,肯定又是一场不休的纷争。
韩非想了想,挠着头看向陈胜。
“陈胜兄,李大人”
“好。”陈胜明白韩非的意思,李开身份敏感,留在灾民中风险极大,现在肯定要想办法帮他,他不能回新郑,所以能为其提供隐藏的,就只剩下了这处农家分堂。
有吴旷等还保有良善的农家弟子们在,单纯的隐藏身份不算难。
“李大人,你身份敏感,不宜继续待在灾民中,不如暂入农家分堂避避风头?”
陈胜解释道。
“我可安排你以投亲名义,在此暂时落脚,等旱灾结束,再行离开。”
李开略一沉吟,当即躬身抱拳。
“多谢,李某愿往。”
将李开交给吴旷他们,并嘱托照看,陈胜和韩非这才启程返回新郑。
灾区情况已经明了,但如何对付翡翠虎,还尚且没有定计,需要回新郑结合张良、卫庄等人的情报综合考量,这算是韩非的活计。
对陈胜而言。
他已经调查清楚,南阳分堂堂主勾结翡翠虎的证据,且得了吴旷这批农家弟子的联名血指印书,现在就等去见司徒万里了
——
返回新郑后。
流沙众人在公子府邸碰面,集成这几日来,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情报。
韩非根据关键线索,复盘出这场旱灾的过程真相,与姬无夜团体的目的,然后开始进行谋划——他既要赈灾,又要借此机会剪除翡翠虎,重创夜幕。
与此同时。
陈胜也来到潜龙堂,向堂主司徒万里回报南阳分堂的情况。
“堂主,南阳灾情远超预期,我农家弟子大多断粮数日,仅以草根树皮吊命,奄奄待毙者甚众。”
农家弟子大都是耕农,仰赖土地生存,所产之粮缴完翡翠虎的地租,以及赋税后,仅堪糊口,平时若遇疾病灾祸,倾刻便陷困顿。
更何况现在五月中旬是庄稼灌浆至成熟的关键期,高温烧苗导致田地颗粒无收,没有新粮续接,超过七成的农民都倾刻破产。
——不仅是战国,往后的历朝历代也大差不差,土地兼并迫使农民成为佃户,收成的大部分都为地主占有,剩下的还要缴纳地租和苛捐杂税。
这些原因导致农民很少有粮食储备,抗灾能力极差,一遇灾年,粮食绝收,就会失去回旋馀地,陷入生存危机。
麦子熟了五千次,农民真正能吃饱也就只有陈胜穿越的那个时代。
司徒万里听罢长叹。
“战乱纷纷,苛捐如虎,还有翡翠虎这类吸食民血的蠹虫,世间最苦,莫过于田间耕夫。地泽万物,泽不及民,是我农家失职啊。”
陈胜沉默,待他叹息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