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坡上,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庄子。
他背对着林默涵,抬头看着天空。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边。
“庄先生?”林默涵走过去。
庄子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亮得不像话。
“你来了。”庄子说。
林默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眼前的庄子,和他白天见到的庄子,好像不太一样。不是外表上的不同,而是气质上的——这个庄子更……真实?或者说,更虚幻?
“你是谁?”林默涵问。
庄子笑了:“我是庄周。”
“那白天那个呢?”
“也是庄周。”庄子说,“都是庄周,又都不是。”
林默涵沉默了。
庄子指了指天上:“你看。”
林默涵抬头。
天上,月亮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银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张开有十几米宽,通体透明,在月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它从月亮的方向飞过来,缓缓扇动着翅膀,无声无息。
林默涵愣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梦。”庄子说,“也是真实。”
蝴蝶飞到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庄子肩上。
庄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蝴蝶的翅膀。
“你分得清吗?”他问,“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林默涵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庄子看着他,笑了:“分不清就分不清吧。分清了又怎样?分不清又怎样?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在这里,蝴蝶也在这里。”
蝴蝶从庄子肩上飞起来,飞到林默涵面前。
林默涵看着它。那双翅膀上,有无数细小的花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每一道花纹都在流动,像是有生命。
蝴蝶轻轻落在他的手上。
那种触感很奇妙——不是蝴蝶的触感,而是某种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它,但你又知道它不是真的。
“这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林默涵问。
庄子想了想:“也许是我的梦,也许是你的梦,也许是我们共同的梦。也许不是梦,是另一个真实。”
他摇着蒲扇,慢慢走过来,站在林默涵身边。
“年轻人,”他说,“你从两千多年后来,应该比我知道得多。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实?”
林默涵沉默。
什么是真实?
他那个时代的科学告诉他,真实是物质,是能量,是可以测量、可以验证的东西。但这个时代的人告诉他,真实是感觉,是体验,是你相信的东西。
哪个对?
也许都对。也许都不对。
蝴蝶从他手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朝着月亮飞去。
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林默涵睁开眼睛。
天亮了。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躺在院子里,身上盖着粗布,旁边是还在熟睡的顾晓婷和其他人。
篝火已经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林默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的事……是梦吗?
他看了看四周。山坡,蝴蝶,月光,还有那个发着光的庄子——那些都是梦吗?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庄子坐在茅屋门口,摇着蒲扇,嘴里叼着一根草。
林默涵看着他。
那个庄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深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