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兮冉僵在门口，手机从指间滑落，“啪”一声脆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顾言深猛然回头。
灯光斜斜打在他侧脸，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和骤然深沉的眼眸。在看见她的那一瞬，他眼底翻涌过极其复杂的东西——惊讶、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幽暗复盖。他几乎是立刻推开了怀里的凌雪，动作干脆。
“兮冉。”
他大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倾刻间笼罩了她。没有解释，没有开场白，他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而后手臂果断地穿过她的膝弯，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顾言深！”陆兮冉失声惊呼，身体骤然悬空，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坚实的胸膛。
“别动。”他的声音压低，滚烫的气息就熨贴在她耳畔，“你的脚，不能再走了。”
他抱着她转身，经过僵立在一旁的凌雪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径直走向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
凌雪站在原地，眼框还红着，晶莹的泪水要坠不坠地挂在长睫上。她看向被顾言深小心翼翼安置在沙发上的陆兮冉，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惊慌，反而浮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悲泯的雾气。
顾言深将陆兮冉轻轻放下，单膝跪地在她面前，伸手想去碰她肿起的脚踝。“脚还疼吗？”他低声问，语气是罕见的轻柔，仿佛房间里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两人。
“冉冉，”凌雪却跟了过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别误会，我和言深……”
陆兮冉张了张嘴，喉咙却象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凌雪脸上，越过顾言深宽阔的肩膀，与那道看似柔弱却暗藏锋芒的目光在空中狠狠相撞。
——你不过是个替身。
——正主就在婚礼现场。
——三个人，真是一场好戏！
陆雪妍恶毒而畅快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尖啸。
顾言深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眉头不耐地蹙起，那点温柔倾刻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峻的阴影。
“言深……”凌雪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更委屈，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我见尤怜的模样。
“栀禾，”顾言深开口，声音沉冷，带着明确的不悦和驱逐，“你先回去。”
栀禾。
宋栀禾。
凌雪就是宋栀禾！
这个认知象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兮冉的心上。
她亲自邀请的伴娘……竟然是顾言深藏在心底的前女友，是陆雪妍口中那个“正主”！
难怪，难怪陆雪妍看着她时，眼里是那样赤裸裸的嘲讽，象在看一个自导自演却浑然不知的小丑。难怪今天顾家那些长辈，看向她的眼神总带着难以言明的复杂和一丝丝隐晦的讥诮。
原来从头到尾，
——傻子只有她一个。
“可是——”凌雪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陆兮冉，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逞般的弧度。
“回去。”顾言深重复，语气加重，不容质疑。
凌雪这才仿佛无奈又顺从地低了低头，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她看了陆兮冉一眼，那眼神深处，哪里还有半分怜悯，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的审视。
然后她才转身，步履轻缓地离开，背影都透着一种刻意的优雅和脆弱。
门被轻轻带上。
顾言深重新低下头，专注地握住陆兮冉的脚踝。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异常轻柔地托着她的伤处，小心褪下那只折磨了她许久的高跟鞋。温热指腹触碰红肿皮肤的瞬间，陆兮冉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