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黑色马驹:“她什么都没答应过。”
或许连那些隐于夜色的心思都未曾知晓,或许根本没有明白过他口中的三年之后去找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早忘记了有个人曾说过会去找她。
或许是他一厢情愿。
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看,给年少时的承诺添一笔作尾,哪怕无疾而终。
那一年过后,宋怀川最讨厌的是冬天,最看不顺眼的是红梅。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不快,更没有理由气恼,本就是他明白得太晚,耽搁了那么多年的好光景。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难过,为自己年少时的懵懂无知,为白驹过隙般一去不可追的岁岁光阴。
宋怀川满心欢喜去了,失魂落魄回来。腰间褪了些色的平安结取下来又系上,最终还是成了陪他辗转人间的护身符。
他在战场上越来越不要命,威望跟着一日高过一日,却在得胜庆功时抓着同袍喝了很多酒。他甚至不敢梦到她,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不慎叫过某个名字,或是一时错认,给身在王府的姑娘添了麻烦。
那日一睁眼,宿醉的头痛尚未退去,宋怀川忽然对正喋喋不休训他不要命的父亲说:“我不想打仗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由又散漫的人。
喜欢山间的风、林间的雨、晨间的雾;喜欢漫无目的地在被日光铺满的街上闲逛;喜欢坐在墙头透过桂树的枝叶往池塘丢小石子;喜欢在某只爱哭的兔子掉眼泪时逗她玩儿。
他不知道那个从小爱哭的姑娘可能已经成家了吗?他知道的。
临行前在青州树下幼稚如三岁孩童般拉过的钩,其实从不代表什么承诺,她本就没有理由等一个从小顽劣不争气的人。
每一个悄无声息的夜里,宋怀川看着那个编的不怎么精致的平安结,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她或许过得很好。若重逢时不如人愿,他依然要尽力走得更远一些,再不让旁人说半句闲言。
但这口气就是突然断了。
宋怀川听见人人赞他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喝下的每一盏酒名为庆功,却不知究竟有何可庆。
他明明丢掉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往那个小院子里丢小石子时,再不会有人抬起头嫌他烦,也不会有人红着眼睛滴滴答答掉豆子了。
宋昀的训斥骤然顿住,竟再也说不出半句重话来了。
自家的孩子短短几年立下的功,已足够让他在军中有一席之地了。他身上新伤叠旧伤,不等养好就一头扎进校场,从前散漫跳脱的性子也被刀剑磨得锋锐沉稳。
他看着觉得骄傲,又不期然觉得心疼:“不想打就算了,回家去。”
“只是说说而已。”宋怀川轻声,“若回家了,整日无事可做,只怕更难心安。”
那一年宋怀川二十有六,是他自云京领赏归来的第三年。他早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但祝云窈和宋昀都默契地没有提。
在青州人眼里,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惹是生非的祸害,媒人时常上门,无一例外吃了闭门羹。
宋昀终于着急了,还没说两句,就被夫人拧了耳朵。
祝云窈轻声:“别提这些。”
宋昀叹气:“他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家吧?好端端的怎么还养出个情种?”
祝云窈笑得有几分无奈:“随你啊。”
宋昀:“……”
玩笑开过,气氛稍稍松动了些,祝云窈又对宋昀道:“再缓缓吧。”
后来宋怀川其实还有很多机会去云京,但他都没有去。
二十八岁这一年,他打完又一场胜仗,得了斩将夺旗的大功,依旧想找个借口避开云京一行。
算得上他半个老师的谢侯爷真心实意夸了他几句,说青州有他们在,自己远在云京也可以安心了。
宋怀川对这些称赞不甚在意,但他挣扎再三,还是忍不住拐着七八个弯问他心上系着的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