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九最近很烦躁,确切来说,是从白伊一遇害之后就很烦躁。自从姐弟二人到了黑殇城,第一次见到白伊一,朱重九就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对他,要比自己的堂姐还要好,他甚至认为白伊一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后来的日子里,无论是自己去念书还是参军,自己的这三个姐姐对自己都是照顾有加,特别是白伊一,没有她的帮忙,自己就算是再努力,也不可能在青州军中站住脚,更不可能当上特战团的团长。在朱重九的心里,他是感激的,也特别珍惜这份亲情,这种像是家人一样的温暖。
然而,那时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白伊一,他口中和心里永远的大姐,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想要大开杀戒,把那些狼心狗肺,为了一己贪念而杀害自己大姐的人都杀了,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但堂姐朱袅袅和二姐陆梓琪拦住了他。在场的那些王八蛋是顾瞳杀的,清算的时候,人是朱袅袅和陆梓琪杀的,甚至还有一些是宁不语和张相杀的。事后,朱袅袅告诉他,黑殇城这一次伤到了根本,内部已经人心不稳,各方势力渗透极其严重,民间已经对黑殇城的执政者丧失了信心,各个聚集地和县镇已经有了动乱的迹象。而幽州刚刚打下来,当地的民众和军方正需要安抚,如果现在黑殇城自己先乱了,那么幽州即便已经打下来了,也保不住。对付动乱可以镇压,对付那些渗透进来的敌人,可以杀,但此时黑殇城正处于外交内困形势之下,这个时候,镇压与杀戮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英雄,让黑殇的人民看到希望,有一个精神寄托,也以此来暂时遮掩姜慕焱死后,黑殇缺少高端战力,造成民众的恐慌。
既然高层考虑把朱重九这个屡立奇功的年轻人捧上神坛,那么他的双手就不能沾染鲜血,不管这些血是谁的。这些脏活,由其他人来做。所以在黑殇城里,朱重九什么也做不了。那几天,朱重九差一点就把自己逼疯了。直到今天,他终于可以复仇了。朱重九站在傍晚的山顶,任冷风撕扯自己的衣服,他的眼中只有山下不远处的军营。那是目前北境距离凤凰山最近的一座军营,驻扎着大概三千余人,距离这里不远的东北方,那片密林里还驻扎一支五六百人的军队,那是冰海的武装力量。既然现在找不到反清覆月的人,那么就先拿他们的帮凶或者傀儡开刀,血债得由血来偿。
君临城东南方向六十多公里的山坳内,极地的风大部分被四周的雪岭所阻挡,所以这里才有了厚达几十米的积雪。千代凌站在山坡上,借着极北之地傍晚的微光,心情极其复杂的看着前面山坳,那里的雪已经被人为清空,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具具衣衫褴褛的尸体,这是君临城贫民区的居民。
“我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身份,我为什么是倭人,我为什么出生就是倭人?”千代凌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愤怒,还有对自己出身的痛恨。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之过也。”祸斗站在千代凌身边,轻声说道,“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去走一条怎样的路。”
“我知道,我也明白,但我还是忍不住厌恶自己的这个身份,我感觉这个身份是那么的肮脏。”千代凌痛苦的说道,“这不是正义的战争,这是屠杀,这是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平民,是我那位父亲的子民。曾经我以为老师说的对,末世需要秩序,只有建立了新的秩序,这个世界才会变好。所以我跟着他去西边,去荒漠,去北境,去凤凰山。但每一次,我们做的只是杀人,掠夺。我曾想过退出,但是老师告诉我,如果我都不遵从天皇的命令,那么天皇的威信就会受到质疑,他会杀了我儿时所有的玩伴,还有那些陪着我长大的近侍。还有我的封地里的子民,他们也会被屠杀干净。”
“那你现在是打算去自己的封地,还是君临城。”祸斗轻声问道,“不管是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