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二月,雒阳城西。
车马出清明门时,天色刚泛青。城门卒验过传符,目光在那汉中都尉刘的泥封上停了停,侧身让开。
队伍不长。前头二十骑开道,中间七八辆车,后头跟着步卒。马是军中惯用的河曲马,车是寻常的轺车与辎车,唯一显眼的是那辆施幡的安车,荀采与刘母坐在里头。
刘备骑马在队首,回头望了一眼雒阳城墙,城阙在晨雾里显得灰蒙。
“大哥,看啥呢?”张飞打马上前,红袍子敞着怀,露出里头旧甲。
“看看这雒阳古城。”不知道下次再回来,这古城是否还会在。
“嗨,破城有啥好看。”张飞抹了把脸,“等咱们在汉中站稳了,我请大哥去益州吃鱼脍,听说岷江的鱼,肥!”
关羽从后头上来,青袍皂靴,马鞍旁挂着那柄青龙刀。刀用粗布裹着,只露铜吞口。“前头有亭舍,午时可到。是否歇脚?”
“歇吧,慢慢走。”刘备看了眼天色,“让大伙喝口热水。”
车帘掀起一角,荀采探出半张脸。她已换了寻常妇人装束,青绢包头,只鬓边簪了朵素绒花,那是新妇头月的礼数。
“夫君,”她声音轻轻的,“何时可到函谷关?”
“明日才到。”刘备勒马靠近车窗,“累了?”
“不累。”荀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囊,“这是昨夜备的姜糖,路上含一颗,祛寒气。”
刘备接过,布囊还带着体温。他握了握她的手,冰凉。
“进车里,别吹风。”
车帘落下。张飞在一旁挤眉弄眼,被关羽横了一眼,讪讪闭了嘴。
队伍沿着官道西行。
路是夯土路,宽两丈馀,中间被车轮碾出深深辙印。道旁植着榆树,才抽新芽,稀稀疏疏的。田里已有农人,多是老人妇人,扶着犁,牛瘦得肋骨分明。
简雍打马过来,与刘备并行。
“过了这片,就是弘农地界。”他指着远处村落,“瞧见没?十户里头,至少三户屋顶是漏的。”
刘备顺着他手指看。那村子七八间土屋,墙皮剥落,有户人家用茅草堵着窗洞。村口蹲着几个孩童,衣裳褴缕,见车马经过,也不躲,只呆呆望着。
“这里闹过黄巾贼?”刘备问。
“没打到这里,但徭役加了三成。”简雍从怀里摸出个小册子,舔舔笔尖记了几笔。
午时在亭舍歇脚。
亭舍是官家设的,供传邮与官吏歇息。一座土院,三间瓦屋,井台边拴着两匹驿马。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刘备队伍旗号,忙不迭迎出来。
“都尉!小吏已备了热汤饼,请都尉赏脸。”
汤饼是麦面揪片,混着野菜,撒了点盐。兵士们蹲在院里吃,刘备与关张几人在屋内。亭长亲自端来一碟酱豆,小声道:“都尉莫嫌粗陋,今年春荒,县里粮仓都见底了。。。”
“无事。”刘备摆手,“附近可有流民?”
“有,哪能没有。”亭长叹气,“前几日还有几十人从河东过来,说那边闹马贼,活不下去。小吏给了些糠粥,劝他们往南边去了,往南是武关道,听说荆州太平些。”
饭后,刘备让简雍取两匹绢给亭长。老吏推辞不敢受,刘备塞他手里:“给过路的穷苦人换口吃的。若有人问起,就说汉中都尉刘某给的。”
亭长眼框一红,跪地磕头。
次日过函谷关。
关城踞在谷中,石墙高耸,箭楼森严。守关的军候验过文书,又盯着刘备看了半晌,忽然抱拳:“可是广宗城下,单骑冲阵的刘玄德?”
刘备一愣:“足下是?”
“在下陈龙,某兄在卢公麾下任军司马,去年战死在广宗。”军候眼框发红。
刘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