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刘备点兵,子时到了。
南门那边猛地烧起来,火光映红半边天。鼓声、喊杀声混成一片,隔着这么远都听得清楚。
卢植动手了。
刘备蹲在西门外的土坡后面,看着城头上的火把开始往南移动。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
“卢师把架势做足了。”关羽压低声说。
“该我们了。”刘备站起身。
坡后面黑压压一片。不是人,是木头。五辆冲车趴在那里,像五头等着吃肉的野兽。
车体是粗原木钉的,下面装着从村里拆来的车轮。前面吊着撞木,成人腰那么粗,头上包着铁皮。车顶上蒙着两层牛皮,下午刚从河里捞上来,还滴着水。
简陋,但够用了。
“推。”
刘备说完第一个走下土坡。后面的人跟着动起来。
冲车开始往前挪,轮子压在地上吱呀响。每辆车旁边围着三十来个汉子,光着膀子推车。两边还有持盾的,把盾牌举过头顶。
城头上有人影晃了晃。
然后箭就下来了。
第一波箭射在牛皮上,噗噗响。第二波有了准头,一个推车的汉子喉咙中箭,哼都没哼就倒下去。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快!”张飞在第二辆车旁边吼,“别停!”
车轮碾过尸体。
距离城门还有五十步。
城头上响起铜锣声,尖锐刺耳。更多的火把亮起来,有人往下扔石头。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在冲车顶上,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车废了。
“继续推!”刘备在第三辆车旁喊。
四十步。
沸油浇下来了。
滚烫的油泼在第一辆车的牛皮上,接着火把扔下来。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推车的人头发眉毛都着了,还是低着头推。
“加水!”张飞提着桶冲过去,把水泼在着火的牛皮上。
白气嗤嗤冒。
三十步。
城门就在眼前了。包着铁皮,门钉有拳头大。
“停!”刘备举手。
还剩三辆冲车在瓮城门前一字排开。城上的箭更密了,持盾的人不断倒下。
“挂槌!”
汉子们把撞木往后拉,绳索绷紧。
“放!”
第一声闷响。
咚——
城门震颤,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门后面传来叫骂声。
“拉!再放!”
咚!
第二下更重。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跑来跑去。
“他们上城了!”关羽指着城墙。
垛口后面出现更多黄巾兵,有人端着弩。弩箭威力比弓大,一支箭穿透牛皮,钉进推车汉子的肩胛骨。那人晃了晃,没松手。
“张梁在南门,”刘备盯着城头,“这里的守将不敢自作主张。在他们请示回来之前,必须撞开!”
“让开!”张飞突然推开第三辆车的两个汉子,自己抓住绳索,“都让开!我来!”
他一个人拉不动撞木。
但他不用拉满。
张飞把撞木拉到一半,猛地松手,接着用肩膀狠狠撞在撞木末端。
咚!!!
这一声不一样。木头开裂的声音从城门内部传来,清淅刺耳。
“破了!”有人喊。
“还没破!”刘备拔剑,“继续!”
三辆冲车轮番撞击。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巨人的心跳。
城门开始变形。
包铁皮的地方凹进去一大块,门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通过缝能看见里面的火把,还有惊恐的眼睛。
“再加把劲!”张飞又撞了一次。
咔嚓——
这次是彻底断裂的声音。
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