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曹操走了。
停俸留职,回了沛国谯郡
消息传开,同僚们反应各异。
曹操自己倒很平静。当天就来找刘备辞行。
“明日就出发。”
“孟德兄保重。”
“你也是。”曹操拍拍他肩膀,“记住我的话。等我到了,给你写信。”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个,你收着。”
刘备接过,打开。里面是张名单,写着十几个人名,后面标注着官职、家世、性情。
“这些都是我在洛阳这些年,觉得还算可靠的人。”曹操低声道,“你有事可以找他们帮忙。但记住,人心难测,不可全信。”
“我明白。”
两人喝了最后一顿酒。
酒酣时,曹操忽然问:“玄德,若有朝一日,你我立场相左,当如何?”
问题来得突然。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道:“各为其主,各尽其责。”
曹操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各为其主,各尽其责!”
他端起酒碗,与刘备重重一碰:
“那便说定了。他日若真有那一天,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酒洒了半碗。
翌日清晨,曹操离京。
刘备没去送。
他站在城南小院的槐树下,听着远处城门方向传来的车马声,渐行渐远。
张武走过来,低声道:“郎中,曹议郎。。。走了。”
“恩。”
“他会回来吗?”
“会。”刘备看着北方天空,“但再回来时,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曹操了。”
风起,槐叶沙沙作响。
刘备转身回屋,取出曹操送的那把短剑,挂在腰间。
剑很沉。
但带着,踏实。
曹操走后,洛阳似乎安静了些。
刘备继续他的郎官生涯。每日寅时起,步行上值,站班,递文书,去东观。日子像刻漏里的水,一滴一滴,精确而枯燥。
同僚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之前有曹操在,那些人看刘备,多少带着些曹党的审视。如今曹操归乡,刘备又从不掺和各派系争斗,渐渐地,便没人再特别关注他。
这正合他意。
七月末,他收到荀采的信。
这次信里除了问政,还提到一件事:她父亲荀爽近日在整理《盐铁论》注疏,有些地方卡住了,想听听刘备的看法。
问题具体,是关于盐铁官营与民营的利弊。
刘备回信,结合庐江的经验,写得很细。说官营可保国库收入,但易滋生腐败、效率低下;民营则利于流通,但易被豪强拢断。最后提出折中方案:关键矿产官营,普通盐铁可适当放开,但需加强监管,防止囤积居奇。
信送出后,他有些忐忑。这涉及国策,话说得直了。
五日后收到回信。荀爽亲自写了批注,在刘备提出的折中方案旁,用朱笔写了四个字:“真才实干”。
刘备看着那四个字,手心有些汗。
这是荀爽第一次明确夸赞。
八月初,卢植找他。
“慈明公前日与我闲聊,提起你。”卢植看着刘备,“说你看问题务实,不尚空谈,是块做事的料。”
刘备躬身:“学生不敢当。”
“不必谦虚。”卢植摆手,“慈明公眼界高,能得他一句称赞,不易。”
他顿了顿:“玄德,你今年二十一了。郎官这个位置,不宜久待。我近日在为你活动,想让你调任实职。”
“老师。。。”
“听我说完。”卢植打断他,“洛阳城内,有几个位置可以考虑。一是洛阳令属官,二是司隶校尉府,三是……洛阳北部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