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接过图卷,入手沉重。
他知道,这是卢植对他新的考验。不仅仅是见识,更是执行与创新的能力。
回到斋舍,刘备便将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幅简陋的水利图苦思冥想。如何疏导?如何加固?钱粮从何而来?民力如何调动?如何防止官吏中饱私囊?
一个个问题,像纠缠在一起的乱麻。
他回想起前世零星的工程知识,结合这时代的技术条件,在草稿上写写画画。时而觉得找到了方向,时而又发现此路不通。
刘德然见他废寝忘食,劝了几次,见他不听,也只能摇头由他去了。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天色阴沉。斋舍里炭火不足,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刘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眉头紧锁,盯着图上那如同顽疾般的“沮阳堰”,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斋舍的门被轻轻叩响。
刘备以为是刘德然或者公孙瓒,头也没抬:“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一位面生的老仆,衣着朴素,态度恭谨。
“刘公子。”老仆躬身行礼,双手递上一个扁平的、用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我家主人命老奴将此物交予公子。”
刘备一愣,放下笔,起身接过:“你家主人是?”
老仆低眉顺目:“主人只言,公子看了便知。老奴告退。”说完,也不等刘备再问,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刘备拿着那青布包裹,入手微沉,带着凉意。他心中疑惑,走到窗边,借着昏暗的天光,小心地解开系着的布绳。
青布散开,里面没有署名信缄,只有一叠质地优良的蔡侯纸,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绘制更为精细的绢图。
他先展开那叠纸。上面是清秀挺拔,却力透纸背的小字,抄录的是《史记·河渠书》中关于水利工程的几段精妙论述,旁边还有蝇头小楷写就的批注,见解独到,一针见血。
刘备心中一动,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立刻又展开那张绢图。图上绘制的,并非沮阳堰,而是一种结构巧妙的水门(闸门)草图,旁边标注着工作原理,以及如何利用当地材料进行建造的要点。这图,分明是针对“沮阳堰”这类土石堰坝易溃决的毛病,提供的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雪中送炭!
刘备的手指有些发颤。他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叠纸的末尾,看到了同样清秀的几行字:
“偶翻旧籍,见先贤治水遗策,心有所得,草录于此。或于君近日所虑之事,略有裨益。”
没有落款。
但那字迹,那语气,那精准得仿佛能看透他此刻困境的“略有裨益”……
刘备眼前,蓦然浮现出荀府后园,月洞门后,那张惊愕抬起的,清雅面容。
荀采!
是她!
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方才萦绕不去的寒意与焦躁。
他紧紧攥着那叠纸和绢图,如同攥着一团火。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
斋舍内,少年盯着那清秀的字迹,眸中的沉郁一扫而空,亮得惊人。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