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的馀韵仿佛还在夜空中回荡,园子里却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这是何等手笔?!
起笔便是天山明月、云海苍茫的壮阔画卷,承以万里长风、玉门雄关的时空张力,转至古今征战的沉厚历史,终落戍客思归、高楼叹息的深切人情。意境之雄浑,眼界之寥廓,气骨之刚健,语言之简劲,全然超脱了寻常咏月的窠臼!
这是一首融合了边塞风云、历史沧桑与人性共情的雄浑乐章!
蔡邕原本半闭着眼睛,此刻早已睁开,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回味。
卢植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场中那个独立的学生,眼中闪铄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他知道刘备或有文采,却绝未料到,竟是如此惊才绝艳!
袁绍脸上的从容笑意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扇,眼神复杂地看着刘备,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被压过风头的阴霾。
曹操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象是要把他看穿,嘴里无声地喃喃着那句“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脸上满是激赏与深思。
公孙瓒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低吼出声:“好!!”他这声吼,象是打破了魔咒。
瞬间,园中爆发出轰然的喝彩与议论声!
“此诗。。。此诗。。。”一个老文士激动得胡子直抖,“气象雄浑,思接高祖!格调之高,意境之远,堪称神品!”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道尽征人之苦,苍凉入骨啊!”另一人击节长叹。
“这刘备。。。何方神圣?卢公从何处觅得如此佳徒?”
惊叹声、赞扬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先前那些审视、怀疑、看好戏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撼与钦佩。
蔡邕站起身,亲自斟了一杯酒,走到刘备面前,郑重道:“玄德此诗,苍茫浑成,气贯长虹!当浮一大白!”
刘备躬身接过:“蔡公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他态度依旧谦逊,但此刻在众人眼中,这谦逊却更显其风骨。
这一夜,《关山月》与刘备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注定要震惊整个洛阳。
文会散时,已是深夜。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返回缑氏山的官道上。
车内,卢植闭目养神,一直没有说话。刘备也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洛阳灯火,心中并无多少得意,反而有些空茫。将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瑰宝提前展露,是对是错,他无从判断。
“今日之后,你之名,将不再仅限于缑氏山了。”卢植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淅。
刘备收回目光,看向老师:“学生一时妄言,恐惹非议。”
“妄言?”卢植睁开眼,目光如电,看向他,“若是妄言能出此等诗句,天下文人尽可搁笔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理我早已告诫过你。然,今日之秀,非你刻意为之,乃才华所至,避无可避。往后,明枪暗箭,赞誉诋毁,皆是你需面对之功课。”
“学生明白。”刘备沉声应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过了许久,眼看缑氏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浮现,卢植忽然又问,声音低沉而郑重:
“刘备,你可愿为我入室弟子?”
刘备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卢植。黑暗中,他看不清老师的神情,但那句话的分量,他却清淅地感受到了。入室弟子,衣钵相传,近乎父子。
他没有丝毫尤豫,在颠簸的车厢里,撩起衣摆,向着卢植的方向,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