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荒岛。流波山实景地。
入夜,暴雨未歇,海浪如漆黑的巨兽般拍打着礁石。
江寻从泥潭里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浆。他那身张小凡的破烂戏服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嘴唇微微发紫。
他推开场务递来的干毛巾,径直走向监视器,抓起大喇叭嘶吼:
“清场!”
“所有闲杂人等,退到五十米外!”
“照明组,只留两盏底光!收音杆给我怼上去!除了三台主机位,其馀机器全部关机!”
江寻的声音在狂风中回荡,带着暴戾。
剧组瞬间如一台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起来。短短两分钟,海滩上只剩下满地泥泞和几台冰冷的摄象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五十米外的板房雨棚下,杨宓、刘语嫣等内核主演裹着厚重的军大衣,盯着实时传输的监视器屏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要拍的,是全片最重要、也最难啃的一场文戏。
张小凡与鬼王的深夜交锋。
这也是内娱新晋的“百亿大导”与真正的“千古一帝”老戏骨之间,跨越世代的演技碰撞。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的声音都在发抖,“action!”
场记板在雨夜中清脆打响。
镜头推近。
陈道饰演的鬼王,负手而立,在泥泞的沙滩上缓缓踱步。
与白天那场吓尿小鲜肉的杀气腾腾不同,此刻的陈道,极其松弛。
他甚至闲庭信步般地弯下腰,用那双不沾泥水的手,随手拨弄了一下被海风吹倒的枯枝。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拉家常般的松弛感,带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威压。
仿佛这漫天的风雨,这脚下的泥泞,甚至对面那个狼狈的少年,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鬼王停下脚步。
他看着漆黑的海面,抛出了那句台词:
“小兄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魔教。”
他微微偏头,用眼角馀光扫了张小凡一眼:
“那你告诉我,这天下,究竟何为正,何为魔?”
这一声极轻微的问话,配合着陈道那沉静的眼神,尤如一座大山当头砸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镜头里的江寻。
面对这种泰山压顶般的试探,许多年轻演员会选择用“大吼大叫”来强行拔高气势,以此掩盖内心的虚怯。
但江寻没有。
他紧紧攥着那根漆黑的烧火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
他在狂风中微微发抖。
这是人在面对极度危险和认知冲击时,身体本能的战栗。
镜头给到了江寻一个极其细腻的面部特写。
雨水冲刷着他沾满泥巴的脸颊。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观众能清淅地看到内心的挣扎。
第一种,是对青云门十几年教悔的愚忠,那是他活下去的根基。
第二种,是初出茅庐、面对鬼王那宏大而冰冷的世界观时,产生的极度迷茫。
第三种,则是被鬼王一语戳破“正道或许虚伪”的痛点后,内心深处不可遏制的动摇。
江寻没有说一个字。
但他那张泥泞不堪的脸,却象是一本翻开的书,将张小凡信仰崩塌的前兆,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道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年,眼底浮现赞赏,但随即化为更加冷酷的讥讽。
鬼王步步紧逼,仿佛在诉说一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你们正道中人,为了抢夺异宝,私下厮杀、见死不救者还少吗?”
“与我圣教有何区别?”
他转过身,直面张小凡,一字一顿:
“不过是披着名门正派的皮,做着男盗女娼的苟且之事罢了!”
“住口!”
江寻终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