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远处那两道光鲜亮丽的身影。
自卑。
他慢慢缩回身体,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他眼中的光亮起,又迅速熄灭。
那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酸涩,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旁观摩的杨宓,穿着碧瑶的绿衣,手里捏着剧本。
她看着监视器里的江寻,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寻不见了。
此刻的他,真的就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张小凡。
“他把暗恋演活了。”
杨宓轻声说道。
……
深夜十一点。
剧组收工,喧嚣散去。
山里的夜,静得有些瘆人。
杨宓卸了妆,提着药箱和刚热好的夜宵,独自走向后山。
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单调的声响。
“笃、笃、笃……”
她愣了一下,加快脚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竹林。
空地上。
江寻并没有回酒店休息。
他依然穿着那身戏服,独自一人,对着那根顽固的黑节竹,机械地挥舞着柴刀。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他的动作不再象白天那么有力,却带着一种惯性。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成为那个在竹林里砍了三年的笨小孩。
“江寻!”
杨宓喊了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发颤。
江寻动作一顿。
回过头。
满脸汗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没从戏里走出来。
杨宓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松手!”
柴刀落地。
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清了他的手掌。
原本干净的手,此刻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几个大血泡已经被磨破了,组织液混着血水,和着竹屑泥土。
“你疯了吗?”
杨宓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是导演!镜头差不多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明天还要拍特写吗?手废了怎么拍?!”
江寻看着她哭,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帮她擦泪,但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缩了回去。
“老婆……别哭啊。”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掌,咧嘴一笑,笑得有点憨。
“不疼,真的。”
“你是不是傻?”杨宓气得捶他,“这都烂了还不疼?”
“张小凡就是个傻子啊。”
江寻看着那根被砍出一道深痕的竹子,语气平静。
“笨小孩没有捷径,只有死磕。”
“如果我的手还是细皮嫩肉的,抓起烧火棍来就不象。”
他举起那只满是伤口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
“这不算伤。”
“这是张小凡的勋章。”
杨宓看着他,喉咙一哽。
她拗不过这个倔驴。
“坐下!”
她把他按在竹林边的大青石上。
打开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
“忍着点。”
沾着碘伏的棉签触碰到伤口。
“嘶——”
江寻疼得龇牙咧嘴。
“疼死你活该!”
杨宓嘴上骂着,动作却很轻柔。
她低着头,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凉风拂过发烫的掌心。
江寻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
那种大明星的光环褪去,只剩下为人妻的柔软。
上完药,缠好纱布。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