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这光不暖。
是一种透着尸气的灰蓝。
灯光组撤掉了惨白的高位射灯,换上了晨曦滤镜。
造雾机轰鸣,冷雾贴着水面弥漫。
这片水域,此刻是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场。
救生艇划破死寂。
桨叶拨开水面漂浮的泡沫板,声音干涩,摩擦着耳膜。
“这儿有一个!”
“还有气!”
两名群演水手探出身,抓住杨宓的肩膀,发力硬拽。
她没动。
也没配合。
整个人是一块被冻透的生铁。
被拖上船底的那一刻,她甚至无法伸直蜷缩的四肢。
右手五指死死勾曲。
那是抓握江寻手的姿势。
嘴唇微张。
那是吹响哨子后的定格。
肌肉记忆锁死了这具躯壳,连同灵魂一起封印。
“毯子!快!”
粗糙的灰色羊毛毯裹了下来。
织物粗粝,摩擦着满是特效冻疮的皮肤。
杨宓依旧没动。
那双平日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仿佛是两口枯井。
直勾勾盯着虚空。
没焦距。
没眼泪。
这种被生生抽走魂魄的空洞,比刚才撕心裂肺的哭喊,更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监视器后。
江寻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热水。
杯口冒着白气,熏着他的眉眼。
他却一口没喝。
视线锁死在屏幕里的女人。
这一刻,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把一半命,留在了那片漆黑的水底。
……
转场。
a号演播室。
巨大的绿幕前,搭建了救援船“卡帕西亚号”的甲板栏杆。
幸存者顺着绳梯爬上来。
哭声、祈祷声、查找亲人的呼喊声,乱成一锅沸粥。
杨宓混在人群里。
赤着脚。
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晃荡。
一名护士递来热汤。
“喝点吧,暖暖身子。”
杨宓机械接过。
杯口碰到嘴唇,烫到了翻起的死皮。
她没知觉。
既不张嘴,也不放下,只是捧着,像捧着一捧灰。
一道声音刺破喧嚣。
熟悉。
却令人作呕。
“若素?有人看到沉若素吗?”
杨宓死寂的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镜头横移。
陈道饰演的金世川,正扒开人群。
这只老狐狸果然命硬。
昂贵的羊绒大衣湿透了,皱巴巴挂在身上,却还要维持那种可笑的体面。
手里甚至端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白兰地。
“看见我未婚妻了吗?穿着墨绿色的旗袍……”
他顿住。
声音压低,透着贪婪:
“戴着一颗很大的蓝钻。”
到了这一刻。
他在找未婚妻,更是在找他的资产。
杨宓看着他。
眼里没恨。
没怕。
甚至没有厌恶。
那是看路边石头的眼神。
金世川越走越近。
视线像探照灯,扫过缩在甲板角落的这群难民。
目光在杨宓身上停留。
一秒。
仅仅一秒。
然后,毫无停顿地移开。
他认不出。
那个光鲜亮丽、被视为私有物品的沉家大小姐,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满脸油污、头发结板的乞丐。
杨宓没躲。
她只是极慢、极轻地,拉起毛毯边缘。
盖住头。
也将自己,彻底从那个腐朽的旧时代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