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哭声微弱,母亲眼神空洞。
胖大妈的手抓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一秒。
仅仅尤豫了一秒。
她收回了那只踏上生路的脚。
脸上露出了那种底层劳动妇女特有的、粗糙却温暖的笑。
“妹子,你上。”
她一把拽过那个年轻母亲,用力推向船员。
“我这身肉太沉,占地儿。你带着娃,好活。”
说完,她转身就走。
挤回那堆注定要死的人群里,嘴里甚至哼起了那支欢快的爱尔兰小调。
不远处。
一位母亲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轻声讲着彼得潘的故事,用温柔的声音隔绝了外界的哭嚎。
更远处。
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拒绝了分开逃生。
他们相拥躺在甲板的躺椅上,十指紧扣,静静看着倾斜的星空。
监视器后。
乌善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全是泪。
这就是众生相。
这就是人性。
……
人群中央。
江寻和杨宓终于杀出重围,冲上了甲板。
两人浑身湿透,象是刚从水鬼手里逃出来的亡命徒。
江寻把那个从底舱救出来的金发男孩,高高托举,塞进了救生艇。
做完这一切。
他猛地转身,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杨宓的肩膀。
眼神凶狠,甚至透着一丝狰狞。
“上去!”
“若素,你必须上这艘船!”
杨宓看了一眼救生艇。
全是女人和孩子。
没有男人的位置。
她瞬间明白了。
“我不走!”
她反手抓住江寻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拼命摇头。
“要走一起走!我不走!”
“别犯傻!”
江寻吼了出来,语速快得象机关枪。
“这艘船太小,装不下我们两个!你先上去!”
看着杨宓死活不肯松手,他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凶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自然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他捧着她冰凉的脸,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听着,我弄到了一艘备用艇。”
“就在那边,只有男人能操作,那是给大副他们留的后路。”
“你先走,我马上就来。我们岸上见。”
杨宓愣住了。
泪水糊满了脸,她通过模糊的视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真的?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寻笑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那是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救生衣。
不由分说,强行套在杨宓身上,系死绳结。
“穿好,别着凉。”
“听话,上去。”
“你活着,我才能活。”
在江寻半推半抱下,杨宓被硬生生塞进了拥挤的救生艇。
“放绳!”
水手大喊。
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救生艇开始下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一米。
两米。
五米。
周围是嘈杂的哭喊,是末日的混乱。
但这一刻,世界仿佛静音。
杨宓坐在船上,仰着头,视线死死黏在栏杆边那个身影上。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片衣角。
抓住了空气。
“江野……”
一种巨大的恐慌击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