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二战时期的沉船,侧翻在海底苍白的沙床上。
几十米长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死在那里。
曾经坚不可摧的钢板早已锈迹斑斑,藤壶像脓疮一样爬满船身。
断裂的桅杆像折断的脊梁,直刺幽暗的海水。
黑洞洞的炮口,如今成了石斑鱼的巢穴。
死亡。
腐朽。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宏大的悲剧美感。
江寻悬浮在沉船上方。
看着那幽暗深邃的船舱入口,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心脏猛地撞击胸腔。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具钢铁尸体强行撬开。
他看到了另一艘船。
一艘比这个大百倍、奢华万倍的梦幻巨轮。
号称“永不沉没”的工业奇迹。
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深夜。
灯火通明。
乐队在甲板上演奏着最后的赞美诗。
绅士们整理着领结等待死亡。
然后。
巨轮断裂。
伴随着几千人的尖叫与祈祷,坠入万丈深渊。
那是工业革命的挽歌。
也是人类爱情的绝唱。
“唔……”
身边的杨宓发出一声闷哼。
那种巨大的死寂感让她几乎窒息,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要逃离。
江寻回神。
他一把将杨宓拉进怀里。
在三十米深的海底。
在这片死寂的幽蓝中。
两人面对面悬浮。
“咚。”
两人的面镜轻轻磕碰。
额头抵着额头。
江寻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狐狸眼,眼神却逐渐变得狂热。
那种狂热,比海水更深邃。
杨宓愣住了。
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在写《消愁》时见过,在拍《野蛮女友》时见过。
那是天才即将让世界闭嘴的前兆。
……
二十分钟后。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阳光重新暴烈地砸在脸上,那种重回人间的真实感让人有些恍惚。
爬上游艇甲板。
杨宓一把扯掉呼吸器,大口喘息。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
“吓死我了……”
她心有馀悸,脸色苍白:
“那个黑洞洞的舱门……感觉象是一张要把人活吞了的大嘴。”
“太压抑了。”
江寻接过船员递来的浴巾,并没有擦身。
他赤着上身,走到栏杆边。
海水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盯着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眼神里象是烧着一把火。
“老婆。”
江寻的声音有些哑,混杂在海风里。
“这艘船,太小了。”
“什么?”
杨宓正在擦头发,没听清。
江寻转过身。
背靠栏杆,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刺眼的金边。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我在想。”
“如果有一艘船,比刚才那个大一百倍。”
“它奢华得象一座移动的宫殿。”
“载着几千人的欲望、阶级、虚荣,还有最纯粹的爱情。”
江寻伸出手。
在虚空中做了一个下坠的手势。
“然后在它最辉煌、最不可一世的那个夜晚。”
“轰——”
“断成两截。”
“沉入这冰冷刺骨的海底。”
他盯着杨宓的眼睛,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