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
她跪在地上。
膝盖磕着碎石子。
笨拙地,一点一点,把卷成一团的裙摆铺平。
用指尖轻轻弹掉上面的白灰,动作轻得象是在碰易碎的瓷器。
“哎呀……”
热八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么好看的裙子……要是弄脏了,咱们要把底裤都赔掉的……”
李希芮浑身一僵。
捂着脸的手,指缝慢慢松开。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笃定。
杨宓走了过来。
她把那个价值六位数的手包随意扔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
单手打开,掏出一支口红。
这支口红,她平时补妆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
此刻。
她蹲下身,在这件滑稽又不合身的婚纱前。
卸下了女王的铠甲。
只剩温柔。
她伸出手,强硬却不失轻柔地抬起李希芮的下巴。
那张脸上全是灰,混着泪水,花得象只小花猫。
“何茹男。”
杨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穿了几十万的裙子,却顶着一张素颜的大灰脸?”
“你也太给这裙子丢人了。”
旋出口红。
膏体鲜红如血。
她细致地,一点点替李希芮涂抹着干裂苍白的嘴唇。
“女人,只要穿上婚纱,就是全世界的主角。”
“既然穿了,就把背给我挺直了。”
一抹鲜红。
瞬间点亮了那张灰暗颓败的脸。
破碎感中,生出了一股野性的美。
“还差了点什么……还差了点什么……”
祝叙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突然,她视线锁定了角落里挂着的一块白色窗纱样品。
那是为了测试透光性挂上去的。
“嘶啦——”
一声裂帛脆响。
祝叙丹根本不管什么道具不道具,用力扯了下来。
她跑回来,胡乱折叠几下,盖在了李希芮乱糟糟的短发上。
“头纱!”
祝叙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泪却在眼框里打转:
“这就齐活了!”
三个女人。
围着坐在地上的李希芮。
有人整理裙摆,有人补妆,有人戴头纱。
李希芮看着面前的三张脸。
热八的憨笑,杨宓的温柔,祝叙丹的热情。
那颗象水泥一样硬的心,裂开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项目经理,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婆。
她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张着嘴,放声大哭。
眼泪把刚涂好的口红冲花了,流进嘴里。
咸的。
“我……我就想试试……”
“我就想知道……我穿上好不好看……”
“我就想做一次梦……呜呜呜……”
“好看!”
三个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热八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希芮姐最好看了!比我好看一万倍!真的!”
杨宓摸着她的头,眼框通红:“你是今晚最美的新娘。”
监视器后。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抹眼泪。
就连灯光师这个一米八的壮汉,都在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江寻站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那四个抱作一团的女人。
他捂住了胸口。
表情痛苦。
面容扭曲。
乌善在一旁吸着鼻涕